謝容芷撞開欄杆,滿嘴鮮血出現在台階上,腦中嗡嗡作響,心中悶躁難以發泄,似乎有東西在胸中翻攪,卻怎麽也吐不出來,仿佛只有大笑大叫才能稍稍緩解。
定睛向下觀瞧,模模糊糊看見一人坐在地上。
怒吼一聲衝到近前,湊到臉上細看,臉龐似是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不是,正要轉頭,卻見那人舉起一個東西說道:“嘗嘗這個,越紅越好吃”。
心臟劇烈跳動,鼻喘粗氣嘴角痙攣,伸手一把搶過,丟在腳底猛跺,跺得幾下便成稀爛,又聽那人說道:“你是殺人狂麽”。
腦海中血往上湧,再也不看面容,撲到那人身上張嘴咬住脖子,耳邊聲音又道:“難怪眾叛親離”,心臟如刀刺一般劇痛,使出全身力氣合上牙齒猛咬,咯嘣一聲血管破裂聲,鮮血冒出噴了滿嘴。
血腥氣直衝耳鼻,血液不斷湧入,片刻盈滿口中溢出嘴角,謝容芷不由自主往下吞咽,一股暖流順著喉管流入腹中,迅疾流遍全身,心中的悶燥像積雪遇到烈日,迅速融化消退,四肢五髒暖洋洋說不出得舒服,腦中的懵懂感也緩緩散去。
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松弛輕快的感覺湧入腦中,謝容芷本能地不住吮吸,忽然,一個聲音道:“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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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朝宗被咬破頸動脈,鮮血噴泉一樣向外狂飆,腦中缺血瞬時昏厥過去,等意識重回身體,眼中的電量柱變成紅色,一行小字跳出:“能量不足10%”。
雙手猛推身上軀體:“再吸就撐不住了,醒醒”,卻推不動,見她眼中瞳孔泛出綠光,神態似要清醒,卻一直不住嘴,急叫:“如君,如雲,過來幫忙”。
二人從洞外天井急奔過來,用力去拉謝容芷,謝容芷迷糊之中感覺有人拉,手向後揮將二人甩出老遠,一動之下嘴卻離了脖子,接著有一隻手按著臉向後猛推,不由頭往後仰,帶著身子慢慢站直。
朱朝宗忍住腦中眩暈,一手推她,一手按住頸動脈,血依舊咕嘟咕嘟向外冒,謝許二人見他傷的如此之重,一時心驚膽跳不知如何是好,呆了片刻,謝如君撕下裙擺上前替他扎緊,朱朝宗低聲道:“應該沒事了,你們站到洞口,看不對勁就跑,我不會有事”。
見二人站在原地不動簌簌流淚,喝道:“我傷沒事,快去”。
謝容芷站在當地,臉上神態呆呆滯滯,似乎有些茫然不知所措,過了好一會兒,嘴唇微微翕張,眼珠轉動漸漸靈活起來。
朱朝宗心裡一松,好了,清醒了,性子如此之烈,真有些魚死網破的意味,七枚歸元丹啊,能解掉也是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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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朝宗坐在地上,血已神奇地止住,謝許二人站在甬道口不禁松一口氣。
謝容芷後退一步,定定地看著他,半晌道:“是你,你故意刺激我”。
朱朝宗咧嘴擠出一個笑容:“不這樣,叫不醒你”,見她轉頭去看身後二女,急忙道:“關你是我的主意,與她們無關”。
謝容芷哼了一聲:“哼”。
朱朝宗見有轉圈的余地,接著道:“現下你出來了,有問題大家可以談嘛,何必打殺呢”。
謝容芷不接他話,又呆了許久,向前低聲道:“你說我一直向前,不往後看,說的對”。
朱朝宗忙道:“都是臆測,你就當沒聽到,不用往心裡去”。
謝容芷閉上眼幽幽道:“不,你說的對,那便是一個真真的我,可,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往後看?”
朱朝宗默然,
心裡明鏡一般清楚,她不向後看,只是因為身後一地狼藉,看無可看。 謝容芷性格使然,一直盯著前方目標,習慣性地不顧身後,久而久之,身後便無一物可供回看,無一人可值留戀。
有的是她自己拋棄,有的是不經營離她遠去。
她只有不斷向前追求新目標,才能找到寄托,才能得到藉慰,才有活下去的勇氣。
她像海裡不停游泳的金槍魚,一旦停下便會缺氧而死,又像傳說中不落地的極樂鳥,一刻不停在天上飛行,直到體力耗盡才會落地而死。
原因只是她無法停止,無地可落。
朱朝宗歎道:“你無地可落”。
這句話文不對題,謝容芷卻眼睛一亮,低聲道:“若是現在經營,可還來得及?”。
朱朝宗陷入沉默,心中歎息,一個人的性格若是成型便再難改變,也許她意識到缺陷,但一遇事情便身不由己下意識行動起來,等做完事又後悔不已。
也許根本就不曾後悔過,畢竟又得到新的東西,新的利益。
旁人也許能幫忙改變,可若是這人性格一向只會奪取,不會付出,不顧他人只顧自己,再加上武力值高,殺傷力強,幫他的人便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也許大到承受不起。
也許付出代價,卻沒有任何結果。
因此,對朱朝宗來說,幫她是個極不理智的決定,而導致不理智做法的‘情’字,卻不在朱朝宗心中。
沒有‘情’字,沒有頭腦發熱,沒有奮不顧身,要舍己身擺渡救人,任誰也做不出這個決定。
只是現在這情勢,也不能明說,朱朝宗道:“來得及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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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容芷聽出敷衍,失望寫在臉上,神色黯淡下來,怔怔地再也沒說話。
良久,面色一整道:“你說兩年之後還我宗門,為何兩年?”。
朱朝宗精神一震,說到‘利’字就好,從箱子邊摸出那塊鏡子碎片道:“因為我有把握兩年再創出一個宗門,嗯,你看看這個”。
謝容芷接過查看,朱朝宗一旁殷勤地介紹他的鏡子計劃,末了興奮說道:“你看這計劃如何,現下你出來了,不如大家握手言和,一起將綠華宗發揚光大”。
謝容芷道:“不是發揚光大,是另立門戶吧”。
朱朝宗心道,你猜對了,嘴裡卻道:“哪能呢”。
謝容芷微笑道:“你不用騙我,那兩處庵堂再大些,便難以見容於官府,你知道的很清楚”。
朱朝宗梗住,好不容易轉圓道:“可以再設庵堂嘛”。
謝容芷笑道:“聽你喊雲兒作總管,是不是想依憑她?你倒想的周全,她再適合不過”。
朱朝宗道:“一點愚見,有不合適之處,你可以提”。
“哈哈哈,不合適,當然不合適,哈哈哈”,謝容芷突然仰天狂笑,眾人嚇了一跳,談話談的不錯,怎這樣笑,出了什麽問題…….。
笑聲嘎然而止,只聽謝容芷恨恨道:“想的太好,我偏不讓你們如意”。
朱朝宗猛地醒悟,大叫:“如雲小心”。
謝容芷身影閃動,眨眼間已到許如雲面前,猛地向前伸手,手指成爪,直沒入許如雲前胸,竟插進她胸膛抓住心臟,五指用力將心房抓破。
鮮血飆出一丈多遠,帶著不敢置信的神情,許如雲身子慢慢倒在地上…..。
“如雲”
“師姐”
朱朝宗謝如君狂吼。
謝容芷哈哈大笑,伸腿一踢將許如雲身體踢飛起來,直落到水潭邊上,身形一轉又回到朱朝宗面前:“現在總管沒了,你怎麽辦,哈哈哈”。
朱朝宗雙目盡赤,竭力嘶吼:“你這……”。
“哈哈哈,我這殺人狂,哈哈哈,你能怎樣”,笑聲中陰測測道:“我過不下去,你們一個都不要想好過”。
謝如君奔到許如雲身邊,一探呼吸竟已然停住,那一抓捏破心臟,她當時便氣絕身亡。
“師姐,嗚嗚嗚”。
“哈哈哈,你也別活了,去給她做個伴,哈哈哈”
朱朝宗見謝容芷奔向謝如君,心知她也逃不出去,謝容芷功夫本就強過她們數倍,喝的血也比她們多,這下凶多吉少…….。
情急之下拿起一旁的箱子抱在懷裡,大聲吼道:“如君,過來拿走我的箱子,玻璃的配方在裡面,不能落到她手上”。
謝如君一愣,抹了抹眼淚正要過來,謝容芷身影一閃,已搶到朱朝宗面前,手指一勾已抓住箱子一邊。
朱朝宗大叫:“箱子,不要搶我的箱子”。
謝容芷瘋狂大笑:“哈哈哈,配方也毀了,看你們如何煉製,哈哈哈”,手臂猛地一帶,箱子已到自己懷裡。
朱朝宗手在箱邊猛地一拉,隨後仰躺在地,雙手亂舞,雙腳朝天亂蹬,大叫:“菜刀,裡面是我的菜刀,如君,她搶了我的菜刀”。
謝如君一愣,接著聽到嗤嗤聲響,臉色大變,往地上一撲,竟全身緊緊趴貼地面,雙手抱頭做了一個五體投地拜佛的姿勢。
謝容芷正要砸碎箱子,撕掉配方,見了兩人奇怪的舉動,不由一愣,謝如君還罷了,這朱朝宗怎和小孩被搶了玩具似的,在地上蹬腿耍賴。
菜刀,什麽菜刀,不是配方麽。
耳邊又聽到滋滋滋奇怪的聲音…….是什麽….像爆竹點著了…….。
轟——
箱子在懷中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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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是朱朝宗做地三隻安全繩中的最後一隻,兩斤火藥裝在兩頭封死的榆木段裡, 炸力堪比一枚巨型手榴彈,本來道虛發狂時想炸他,卻被薛依攪和了,此時正好用上。
只是朱朝宗離的太近,爆炸波及傷害也十分嚴重。
眼中電量柱狂閃,一行小字跳出:“能量已用盡,能量已用盡”,閃得幾下,電量柱完全消失在眼裡。
朱朝宗嘴裡嘟囔:“知道了,知道了”。
眼見謝如君手腳撐動想爬起來,心中一安,她沒事就好,後續就交給她了。
將水潭邊的許如雲推入水中,看著她慢慢下沉,再抱著薛依一滾滾到潭邊,正要再滾入水,突然,台階上無聲無息飄來一個黑影,瘦瘦高高穿著連帽的黑鬥篷,像個幽靈一樣移動。
好熟悉。
擦,你又來了。
黑鬥篷飄到近前抬起頭,露出一張骷髏臉,破鑼般刺耳聲音在朱朝宗腦海裡響起。
“我是…..”。
朱朝宗罵:“我你個頭”。
骷髏臉上一陣水波紋樣扭曲,抖了幾抖,聲音又響起:“我是死神”。
“死你個頭”。
“你……你的時間到了”。
“到你個頭啊,我有三個問題要問”。
“說”。
朱朝宗翻身一滾,帶著薛依沉入水中,那死神竟施施然跟了下來。
朱朝宗一邊下沉,一邊在腦海中與他對話。
“是不是每次我真的要死,你都要來?”。
“是”。
“設計你的人是不是個傻逼?”。
“是”。
“哈哈,那傻逼是誰?”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