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楊煒。”

　　“年齡?”

　　“十九歲。”

　　“性別?”

　　“你不是看得出來嗎?”

　　“楊煒，你給我放老實點！”警察氣得猛拍桌子，大聲說。

　　“……”唐徨。

　　“說說吧，把你那天在南塘濱湖大酒店的經歷從頭到尾講訴一遍。注意，包括當中所有的細節，一件都不能遺漏！”警察說。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應該知道的。”旁邊的警察補充。

　　唐徨隻好又講了一次。

　　七八天裡，他已經記不清自己講過多少次了。

　　反正也不多這一次。

　　他忽然有點慶幸，幸好自己的手機已經被凶手用匕首毀去。

　　不然的話，要是警方發現自己明明是楊煒的身份，卻用著唐徨的手機，那就很難解釋了。

　　最起碼也會給自己多加一條盜竊手機的罪名。

　　…………

　　今天的這一次審問，警方的態度明顯已經溫和了許多。

　　畢竟唐徨本來就是無辜的。

　　當時雖然被凶手反咬一口，但事實就是事實，又怎麽可能蒙蔽得了正義的化身?

　　只要等事情查清，收集齊相關證據，警方自然就會將自己無罪釋放。

　　說不定還會贈送一面“見義勇為”的錦旗！

　　所以唐徨並不擔心，只是覺得日子實在有點難熬。

　　蹲監獄裡的滋味並不好受。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已經過去，這次的審問也終於結束。

　　“你說的情況我們已經大致清楚了。不出意外的話，趙某才是本案的殺人凶手。”警察做最後的總結。

　　“趙某”當然就是那個“口罩男”，也是這次電梯殺人事件的真正凶手。唐徨也是事後才知道凶手姓“趙”，而且他原來的老家不也正是叫“趙家巷”嗎?

　　“所以已經可以給趙某定罪了?”唐徨忍不住詢問。

　　“急什麽?坐實他罪名的證據目前還不夠。我們的原則是決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

　　“急什麽?證明你清白的證據目前還不夠。我們的原則是決不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唐徨。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你說的情況我們已經大致清楚了。要是你真沒犯罪，警方遲早會放你出去的。”旁邊的警察補充，又說:

　　“以你現在的身份，已經不再適合刑事拘留了。從今天晚上開始，你就暫時改成行政拘留吧。”

　　唐徨只能點頭。

　　不管怎樣，能夠從刑事拘留的看守所搬去行政拘留的拘留所，好歹也是一個不小的進步。

　　可想而知，很快就會雲開霧散、雨過天晴。

　　更何況看守所裡的畫面太美，唐徨實在不忍回憶。

　　…………

　　行政拘留處，獄警打開牢房鐵門，叫唐徨進去。

　　這是一間較大的牢房，靠牆是一整排通鋪，上面擺著八套枕頭被子，顯然是住八個人的牢房。

　　但牢房裡現在隻關押了兩個犯人。

　　一個是身形清瘦的男人，穿著寬松的睡衣，正擺出一個“大”字形躺在床上睡覺。唐徨只能看到他頷下的一簇花白胡子，應該是年紀不小了，但一時看不清長相。

　　另一個是三十多歲的中年胖子，穿著一身緊繃的西裝，正坐在那個睡覺的男人旁邊，用手裡的一疊報紙替睡覺的男人輕輕扇風，

動作很溫柔。　　見到唐徨進來，胖子就轉頭向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唐徨也回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雖然是人生第一次坐牢，但前幾天已經在看守所裡歷練過的唐徨，懂這裡面的規矩。

　　每一間牢房裡，都有一個老大，其他所有人都要聽老大的話。

　　很顯然，在這間拘留所的牢房裡面，老大就是躺在床上睡覺的那個清瘦男人。

　　唐徨不敢打擾老大休息，也沒有說話，獨自在通鋪的另一頭坐下。

　　“應該很快就能出去了吧?”唐徨心想。

　　反正都已經熬了七八天，也不差這一兩天。

　　他獨自沉思。

　　…………

　　牢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響。

　　“九叔，吃晚飯了啊！”一個年輕獄警拎著兩個大塑料袋，隔著鐵欄高聲招呼。

　　“已經到吃晚飯的時候了啊?也不知行政拘留的夥食怎麽樣。”唐徨心想。

　　但他還沒反應過來，忽然間眼前似乎有人影一晃，再仔細一看，原本坐在床上拿報紙扇風的西裝胖子，居然已經出現在了牢房另一邊的鐵欄前面。

　　???

　　什麽情況?

　　唐徨懷疑是自己眼花了，急忙揉了揉眼睛。

　　“鬼叫什麽?沒看到九叔在睡覺！”胖子壓低聲音，厲聲指責外面的獄警。

　　“哦……哦……”獄警連忙閉嘴，將手裡的兩個大塑料袋遞進牢房。

　　“咳咳……”床上的清瘦男子忽然咳嗽兩聲。

　　“九叔，是吵到你了嗎?”胖子急忙問。

　　“唔……”床上被稱作“九叔”的男人悶哼一聲，翻了個身。

　　胖子頓時狠狠瞪了牢房外的獄警一眼，獄警的臉色立刻就變了，變得慘白一片。

　　“滾！”胖子低聲說。

　　獄警連忙將兩個大塑料袋交到胖子手裡，然後一溜煙跑了，頭也不敢回。

　　這一幕看得唐徨瞠目結舌。

　　這又是什麽情況?

　　牢房裡的犯人居然能夠對獄警呼來喝去?

　　難道監獄裡也推出了評分系統，犯人可以對獄警的服務滿意度打分?

　　唐徨還來不及驚訝，然後就聽到“啪”的一聲清響

　　——床上的九叔已經醒了，摸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支香煙。

　　???

　　監獄牢房裡還可以抽煙?

　　就算是腦殘影視劇，也不敢瞎編這樣的情節吧?

　　唐徨已經有點懷疑人生。

　　只可惜他想要懷疑的人生，現在才剛剛開始:

　　穿西裝的胖子已經將兩個大塑料袋放在旁邊的床上，從裡面掏出一個個一次性飯盒，依次在床上擺開。

　　然後他逐一打開飯盒，每個飯盒裡都裝著不一樣的菜。

　　醬鴨、口水雞、叉燒、鹵豬頭肉、夫妻肺片、醬牛肉……少說也有二十幾樣。

　　除此之外，胖子居然還從塑料袋裡掏出了兩聽啤酒。

　　唐徨的眼珠子差點都要掉出來了。

　　我是誰?

　　我在哪裡?

　　難道這裡不是行政拘留的拘留所牢房?

　　牢房裡還能有這樣的操作?

　　唐徨很迷惘。

　　可能是聞到肉香，床上的九叔已經坐起身來。

　　唐徨才終於看清這位九叔的模樣。

　　大概四五十歲，頭花有點花白，面容很消瘦，和普通的中老年男人沒什麽區別;甚至和菜場賣菜的大叔、小區守門的大爺也沒什麽兩樣。

　　但是他的兩隻眼睛偶然一轉，卻有一種精光四射的感覺，令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胖子已經將筷子送到九叔手裡。九叔一邊抽煙，一邊夾菜吃。也叫胖子也一起吃。

　　兩個人都沒理會通鋪另一頭唐徨。

　　高人！這一定是個高人！

　　就憑對方這副派頭，能夠在拘留所的牢房裡抽煙喝酒，還能吃二十幾樣菜，不是高人又是什麽?

　　唐徨忽然有個大膽的猜想:

　　這兩個人該不會是上面派來的什麽大領導，專程前來視察監獄裡的生活質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