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城，半夜。

　　古惑仔在空曠的街道上放飛自我，把摩托車飆到最快速度。

　　唐徨坐在後面，心裡有點感慨。

　　這個2分的任務，顯然是完成了。

　　雖然整個過程有點揪心，尤其是最後對羅東動手的時候。

　　但是就像蘇姝曾經說的，自己只是遊龍堂裡的一個小角色，一個奉命完成任務的執行者而已，有什麽資格談論大道理、評判是非對錯呢?

　　而且就算是警方辦案，有時候也會面臨糾結——遇到一些容易產生心理負擔的案子，更別說像龍門這樣一個地下組織發布的任務。

　　對此，唐徨只能堅定心神

　　——自己現在是楊煒，要利用楊煒的身份活下去，完成自己復仇的主線任務！

　　“大哥！我錯了！”前面的古惑仔迎風大喊。

　　“什麽?”唐徨莫名其妙。

　　“龍門六堂——‘天飛雲，戰遊潛’，以前我一直以為六堂裡遊龍堂是弱、最垃圾、最沒油水的一個堂口。但是今天跟你做完這個任務，我發現我錯了，而且錯得很厲害！”古惑仔說，然後興奮地大喊起來:

　　“收拾這些‘人形生物’，真特麽過癮呀！簡直比‘啪啪啪’還爽！”

　　“……”唐徨。

　　二貨果然是二貨——傻子總是很容易滿足，也很容易開心的……

　　只有像古惑仔這種心智單純的人，才不會有什麽道德負罪感，覺得執行這樣的任務很爽吧?

　　唐徨認為自己要重新評估這個古惑仔了。

　　像這樣的小弟，收來幹什麽?

　　而且這家夥還很會“搶戲”……

　　“大哥，你能讓我加入你們遊龍堂嗎?”古惑仔又問。

　　“……”唐徨。

　　對於龍門的事，就連自己都還沒搞清楚，怎麽可能收進這個古惑仔?

　　而且按照蘇姝的說法，楊煒在龍門只是一個“見習”級別，一個見習能有收人的權限嗎?

　　“你先冷靜一下，我還沒有答應要收你當小弟。”唐徨說，然後問:

　　“你忘了嗎，現在你只是完成了我給你的第二個考驗。”

　　“那第三個考驗是什麽?”古惑仔很期待。

　　“急什麽?我先想想！”唐徨說。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了，一個小時後，摩托車停在唐徨的雞排店門口。

　　夜已經很深了，星光滿街。

　　“你回去吧。”唐徨下車，對車上的古惑仔說。

　　“大哥，那第三個考驗呢?”古惑仔死纏爛打。

　　“第三個考驗……第三個考驗，就是尊嚴——”唐徨靈機一動，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你要奪回自己失去的尊嚴！”他說。

　　“失去的尊嚴?”古惑仔頭上跳出幾個問號。

　　“怎麽，好了傷就忘了痛?補上了門牙，你就忘記自己的門牙是怎麽斷的了?”唐徨提高聲音。

　　古惑仔的臉色立刻變了

　　——驚恐、悲傷、憂鬱、屈辱、扭曲、害羞……各種情緒輪番出現。

　　“我……我沒忘……”古惑仔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所以，你不想奪回自己失去的尊嚴嗎?”唐徨很嚴肅地問。

　　“……”古惑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於不再猶豫——露出一個堅定的目光:

　　“我等了這麽久，就是要等一個機會！我要爭口氣！不是想證明我了不起，而是要告訴別人我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拿回來！”古惑仔聲情並茂地說。

　　“那你去吧，等你成功通過了這第三個考驗，再來找我。”唐徨露出一個微笑。

　　…………

　　“江湖一雞排”

　　又是嶄新的一天！

　　唐徨開始賣雞排。

　　雖然自己的真實身份是遊龍堂門下，工作性質很像打擊罪惡的暗夜騎士，但表面上的生意還是要做的。

　　忙完午間高峰時段，一直到下午三點多，蘇姝才出現在店裡。

　　對此，唐徨很不滿意

　　——從雞排店運營的角度來看，大胸妹這種劃水的工作態度，顯然應該被直接開除，把她所有收入都交給自己！

　　“這麽早就來了呀?”唐徨露出一個假笑。

　　“嗯。”蘇姝回答。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看不出絲毫喜怒哀樂。

　　“‘懲治司機羅某’的任務，昨天已經完成了。”唐徨很輕松地說。

　　“照片呢?”蘇姝問。

　　唐徨摸出兜裡的手機，找出昨晚拍攝的幾張照片。

　　“……”蘇姝。

　　顯然，她對唐徨手裡這部粉紅色的女款手機，也感到很震驚。

　　“你這是——偷了哪個小姑娘的手機?”蘇姝問。

　　“……”唐徨。

　　他只能搖頭，想要解釋，但被蘇姝提前阻止:

　　“不用解釋，不重要。”蘇姝說。

　　她接過手機，仔細檢查這一張張照片，然後用自己的手機對著屏幕拍照。

　　拍完照，蘇姝就在自己的手機上打開龍門的APP，上傳照片，提交完成任務的申請。

　　“這次的動靜，被你鬧得很大啊……”她一邊操作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很大嗎?是目標羅東上了新聞，還是他的老板鄭明冰上了新聞?”唐徨問。

　　“都不是。”蘇姝搖頭，繼續操作手機。

　　“叮咚！”——她的手裡屏幕上跳出一句話:任務“懲治司機羅某”完成。

　　接著，是一個“+2”的數字跳出。

　　最後出現一個進度條:8/100。

　　???

　　！！！

　　唐徨嚇了一跳，這個季度的業績分數怎麽就到8了?

　　也就是說，在自己掙到這2分的同時，眼前這個大胸妹也在“工作”，已經偷偷掙到了6分?

　　太可怕了……

　　唐徨正想細問，但蘇姝突然把她的手機遞給自己。

　　“你看看這個。”她說。

　　???

　　唐徨隻好接過蘇姝的手機。

　　屏幕上是渣浪微博的界面，打開了一條長微博，博主名字叫“呼籲愛的戰士(兒子)”。

　　微博全文如下:

　　“感謝網友們的一直以來的關心。就在剛才，我和爸爸不得不做出一個沉重的決定:

　　轉眼已經一年多過去，病床上的媽媽依然沉睡不醒，正如醫生的診斷，媽媽再也沒有可能醒來了。

　　其實我和爸爸都很清楚，媽媽是一個很要強的人，是一個很有尊嚴的人。在她的內心深處，絕不希望自己一輩子昏迷不醒，在病床上毫無尊嚴地苟活。

　　所以，不能因為我自己想做一個孝順的兒子，就要讓媽媽忍受這種屈辱和煎熬。經過慎重的考慮，我和爸爸最終決定讓媽媽接受保守治療，可以平靜地離開。

　　同時，請網友們不要再針對肇事司機進行指責——每一場車禍，雙方其實都是受害者。另外還要感謝肇事司機的老板，他是一個非常好的人，這一年多來，媽媽的所有醫療費都是他在默默承擔，我們也不想再繼續拖累他了。

　　最後，請大家從我們的這次意外中吸取教訓、引以為戒:遵守交通規則，不要亂穿馬路。”

　　???

　　！！！

　　雖然看得莫名其妙， 但唐徨也大概猜到是什麽情況了……

　　他再點開這條微博下面的評論，發現已經被禁止評論了，只有一條留言，來自一個名叫“呼籲愛的戰士(丈夫)”的ID，內容如下:

　　“孩子，放手吧！未來的人生道路還很長，要學會向前看，爸爸會陪著你一直走下去的。

　　就像電影《泰坦尼克號》的結局，露絲選擇幸福美滿的生活下去，才是對傑克最大的尊重，媽媽會在天堂裡祝福我們的。

　　所以整件事就到此為止了，也請網友們不要再打擾我們，也不要再打擾肇事司機和他的老板，我們只是想過正常的生活。”

　　“……”唐徨。

　　“……”唐徨。

　　“……”唐徨。

　　重要的情緒表達三遍……

　　手機當場就從他手裡滑落，幸好蘇姝的動作很快，一把拿回自己的手機。

　　“為什麽?”唐徨問。

　　“你說呢?”蘇姝反問，然後淡淡地說:

　　“應該是肇事司機的老板突然給了他們一筆賠償吧，而且是一筆數額不小的賠償。這件事你不知道嗎?”

　　“……”唐徨。

　　無言以對，只能默默地點燃一支煙。

　　蘇姝繼續說:

　　“所以啊，完成任務就是完成任務，任務之外的部分，不是你應該考慮的。也別把武俠小說裡賞善罰惡、劫富濟貧那一套搬到現實中來用，因為——”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頓，最用一個笑容來做總結:

　　“人間?不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