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哥的微信號,消息裡卻是常嫂的聲音。
可以聽出她一直壓著哭意,但說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哽咽了。
方左更是被語音裡的內容驚呆了!
常嫂說什麽?!
常哥的葬禮?!
怎麽可能!
他們在上周日才見過,那時候常哥還一臉希冀地和他講,以後怎麽怎麽賺錢。
說方左是他在這個城市裡難得的朋友,
還邀請方左有時間去那個小村莊玩兒……
重點是,自己這好幾年來,難得認下的一個朋友,這才幾天!
就沒了?!
方左想說“嫂子你別開玩笑了”,但摁開語音錄音鍵,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聽的出來,常嫂聲音裡那深切的哀痛,還有說到最後情不自禁的哽咽,做不了假,
而且,她樸實的個性,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那又是,怎麽回事?
那天他見常哥最後一面的時候,他的身體,看起來依舊健壯的不行,
沒道理這短短幾天,就……
方左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想壓一壓自己發緊的喉嚨,卻忘了自己的胃是吃撐了的,一口水下去,差點沒吐出來。
好不容易壓下那股惡心感,他覺得自己複雜的情緒和混亂的理智,都稍稍理清了一些。
“嫂子,怎麽會?!常哥他…怎麽了?”
“咻”,語音發送的聲音。
方左無比希望著下一刻的回復,是常哥爽朗的笑聲,和他說:“哈哈哈小方!騙你的!”
但自己心裡明白,這種可能,有點微小。
等待消息回復的時間有點漫長,方左開始發呆,回想他這幾年來和常哥的相處。
其實說要有多深的感情,也沒有,畢竟他們也只是吃吃飯嘮嘮嗑的關系。
但難得兩人聊得來,志趣相投,而且他也是自己這麽些年來,好不容易承認下的一個朋友。
說是心痛萬分悲傷不已什麽的,那是誇張了,但震驚,還有感慨傷心,那是必然有的。
“叮咚”
這次是一條長達一分鍾的消息。
“俺們大前天…就回來了,前天,那個什麽…考察隊伍,說要…說要招幾個人,幫他們挖…挖點什麽,工資開得…挺高的。
老常他…他想著能賺點…就賺點唄,就去了。結果…結果……
下午那幾個幫忙的,全都是…全都被抬著回來了!
那些人說…說,是挖著挖著…塌方了,幾個人,全都…全都被壓住了!
老常欸…可憐啊!全身…全身都是血!骨頭都斷了…斷了好幾根!
還沒等俺們…等俺們送到鎮上…的醫院,他就,就,去了……”
常嫂子說話斷斷續續的,一直在哽咽,一段話裡伴隨著時不時的抽泣聲。
說話也是用的方言,好在他們方言和普通話有點相似,方左還算能聽懂。
常哥老家附近,發現了一個疑似王侯的陵墓,這個方左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他預想中的飯館沒搞起來,卻出了這麽件事兒。
他不知道該回復些什麽,各種安慰的話在嘴裡翻滾了好幾輪,最後只是勉強恢復了一句:“嫂子,節哀。”
那邊這次消息回復的倒是很快,似乎是控制了一番情緒,說話也平順了許多。
“小方啊,俺們村偏僻,俺知道讓你來有點強人所難了。你常哥難得交幾個朋友……俺只是覺得該通知的,
還是得通知一下。 等到了那天,你能在心裡想想俺們老常,俺琢磨著他也就知足了……”
方左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兒,他倒是沒有一口回絕,只是籠籠統統的回了一句。
“我看看能不能請到假吧,嫂子,節哀。”
這種回答,結果是最好掌握的。
能去,這算是給了人家面子全了個人情;不去,是因為自己有工作沒請成假,人家也不會多怪罪。
只是方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去。
小時候一些很老的長輩離世,他已經記不太清了,唯一有印象的葬禮,就是大學時候父母車禍去世。
但或許是方左能“見鬼”的原因,他對人的感情,向來淡薄。
還記得那時候葬禮結束,他大伯,在背後說他“沒良心”,連哭都沒什麽感情。
他也只是聽聽就罷,連表情都欠奉。
反正他現在來到B市,老家所有的東西都清理了,和那些親戚,關系算是斷了個乾淨。
和常哥的關系,說到底,沒有親近到那份上,要他請假花費時間去,他是有些不願意的。
但常哥是他難得認下的一個朋友,不去,心裡的某種儀式感,讓他有點過不去。
玉雙一直在另一張沙發上坐著,方左來來回回的語音消息,她也聽了個全。
“給你看個東西。”
她拿方左的手機查了個什麽, 再遞了回去。
方左有點莫名,不知道她這是什麽用意,但還是乖乖看了起來。
應該是一段新聞,但頁面粗糙簡陋,網站的名字方左也沒聽說過,像是放一些大網站不願報道的小事件的“野生頻道”。
標題倒是起的很引人注目:
“驚!常家村古墓尚未開掘竟出三條人命!”
常家村,古墓,人命。
方左心裡一緊。
“據悉,一周前剛剛開始考察工作的常家村古墓,昨日終於開始動工向地下更深處挖掘。但卻在挖掘時突發塌方事故,導致前去幫忙的當地村民有五人被埋在地下。
其中有一人因傷勢過重在送醫路上不幸去世,而有兩人在今日凌晨亦因傷勢過重不治身亡。
其余兩位重傷者仍在住院觀察中……”
雖然沒問過,但這種種巧合,方左也知道,常家村,應該就是常哥的老家了。
之前的微信裡常嫂子沒說太多,但看這新聞,這次的塌方事故,相當嚴重了。
抬頭看玉雙,方左還是不太明白,讓他看這個的意義所在。
“呐,我和你說過吧,我想知道的,那些東西,都會成為我的眼線哦。”
玉雙是笑嘻嘻地說著這話,卻讓方左有些不寒而栗。
“其實我不是先看到這新聞的,是手下的一隻小鬼,著急忙慌的跑回來,告訴我,
這件事,不是意外哦。
那邊,
有大家夥,
被驚動了。
這是,
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