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左的嘴忽然回到他自己的掌控之下。
“呼哧——呼哧——”
宅男方已經快要筋疲力盡,除了粗重的呼吸聲,話都說不出來了。
兩邊長長的紅牆,原本該有的小門也不見,方左感覺自己就像是在一條繩子上被蜘蛛追逐的螞蟻,只能向前奮力跑,回頭就是死路一條。
而且不管怎麽跑,周圍的宮牆似乎毫無變化,給人一種不管怎麽跑都在原地踏步的錯覺。
腦子裡頭的方大人把嘴“還給”自己以後就沒再出聲,方左雖然心裡焦急,但呼喊了好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時間仿佛過去幾個世紀,汗水已經濕透了最裡面穿的保暖衣,腳步漸漸慢下來,方左是真的,跑不動了。
身後的‘女鬼’距離逐漸拉近,方左的速度現在也就比走路快一點點,凹凸不平的石磚路一磕,他踉蹌著摔了下去。
方左微微側了下身子,肩膀先碰地,疼痛還沒傳到腦子,腦袋也砸在了地上。
嘶,真疼。
他還有力氣爬起來,但是又怎樣呢?
沒有跑的力氣了啊……
汗水和疼痛迷蒙起來的眼睛裡,是越來越近的‘女鬼’身影,方左在腦海裡無力的嚎了一句:方大人,你再不出手老子就要嗝屁啦!
‘女鬼’好像停住了。
嗯?
方左抬手想擦擦眼睛,但手指手背都是灰,不得已拿袖子胡亂擦了一通。
真的停住了!
“就算被抓住你也不會死的。”
方大人平淡的聲音響起來,方左已經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過方大人也沒有再理他的意思,又一次佔用了方左的嘴:“我和他的交易達成了,所以,你也該——
物歸原主了!”
被定住身形的‘女鬼’本來眼中還有憤怒和不甘,但隨著這句話傳來的拉扯力量,讓它的神色逐漸驚恐。
“大人,不……”
它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就被從‘女鬼’身體裡抽了出來。
婦女髻,宮裝群,這才是真正的女鬼!
被抽出了女鬼魂魄的‘女鬼’身體,仿佛失去意識,雙目呆滯。
大概是因為知道方大人已經出手,方左的害怕也散了很多,對眼前此景,倒有新鮮好奇的態度去看了。
看樣子,應該是死於這深宮的妃嬪,畢竟這種裝扮出現在這種地方的女人,除了宮女就只有帝王嬪妃了。
而方左看來,宮女和這位是一點都不搭邊的,不然這綾羅綢緞金絲繡,珍珠寶釵玉帶銀的,地位一般的妃嬪都不一定有,別說宮女了。
按照平常的小說或者電視劇套路,這時候應該是女鬼求饒講述自己悲慘過去博同情的時候了。
可惜方大人不是‘平常人’。
被抽出來的女鬼什麽都還沒來得及說,就被一隻無形的手握住,
“啪”,一切煙消雲散。
方左有些愣,自己還等著看故事呢,這神轉折啊!
處理完女鬼的方大人這回連招呼都不打了,直接“征用”了方左的嘴。
“答應你的我完成了,我的要求,閣下也該兌現了吧。”
那原本呆滯的身體忽然恢復神采,變得鮮活起來:“自然。只是剛剛重新佔據身體,適應過程久了一些。”
方大人不置可否。
方左驚呆了!
這聲音TM是個男的啊!
在場沒誰去關注方左這個小人物的內心活動,
方大人饒有興趣地問: “觀你之相應該是將成大道,何故被一個連魂都不完整的鬼物佔了身體?”
那‘人’悠悠歎口氣,沒有怨憤也沒有感傷,只是帶著一點……慈悲?
“她也是個可憐人呐……貴為這后宮之主,卻一生不得丈夫寵愛,不受下位尊崇,寂寂一生,終究病逝。”
“這就是你讓她佔據你身體的原因?”
方大人覺得面前這位慈悲為懷到有點睿智。
對方卻搖搖頭:“她死後,內心怨氣不散,將成厲鬼害人。觀眾生相,度眾生相,本是我大道修行之路。故我將其收於自己法身之中,欲化其怨氣度其往生。”
“沒想到搬起石頭卻砸了自己的腳,是吧?”
那‘人’點點頭,似乎想再歎口氣,但不知為何又頓住了,與方左對視,
不,或許應該是和他腦海裡的方大人對視,
明明是那種平和慈悲的眼神,方左卻感覺仿佛被直直看進了內心。
“這深宮中無所不在的怨氣,是她取之不盡的養料,我一人之力,是無法肅清的。
渡眾生,成大道,果然非易事。”
方大人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對其他什麽故事也就沒什麽興趣了:“你現在被那女鬼折騰成這樣,也沒什麽成大道的希望了。
別的我也沒什麽興趣聽,我的要求,你該實現了。”
“只求施主遵守對我的諾言。 ”對方也沒什麽反抗情緒,只是著重提了這一點。
“行行行,我只有靈魂體縮在這弱雞的身體裡,能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方?弱雞?左不敢反駁。
但方大人你剛剛隨手乾掉一隻女鬼是我的幻覺嗎?啊?
那‘人’顯然也是不信的,但不說方大人隻憑精神力就比他強,答應別人的要求不做到,他自己良心也過不去。
“既如此,望您謹記今日之言。”
一滴仿佛清水的東西從他的眉心凝聚,自那‘水滴’出來後,他像是被吸幹了一樣氣息形體都萎靡下去,
手指輕輕一彈,‘水滴’急速射來,在方左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進入了他的眉心。
一股清涼感進入,方左伸手摸了摸,沒摸到水漬。
“哼——”
腦海中的方大人忽然呻吟一聲,語調非常舒爽非常銷魂,刺激的方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道眾生、覺有情、大覺有情、道心眾生……”
幽幽聲音散在風裡,身影漸消,有什麽東西從空中落下,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方大人,這位是個什麽身份?”這種飄渺仙去的感覺,不像是什麽邪物啊。
方左滿心好奇,現在‘人’走了,有些迫不及待。
“你們這的菩薩。我累了,休息一會,不要打擾我。”
隨隨便便的回答了,方大人果斷的話語硬生生把還有很多問題的方左憋了回去。
一切都歸於平靜,方左忽然出現一瞬間的恍惚,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