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剛剛把拖把拿起來的地方，扳指上面還有反著光的水漬，意味著剛剛它是被拖把壓在下面的。

　　天知道那拖把拖過什麽東西！

　　方左想起單位裡把拖把塞進坑裡洗的清潔大媽，內心很想罵一句MMP。

　　方大人多多少少能猜到方左在想什麽，他也是有潔癖的，然而反正不用他去撿，所以毫無同情心的催促:“趕緊撿完走了！”

　　方左……方左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包面巾紙。

　　一張不夠，再疊一張，伸手，

　　算了，還是再疊一張吧。

　　終於把那扳指撿了起來，方左把它扔進洗手池衝了衝，又把剩下的半包面巾紙全給它包上，才把這一大坨放進了口袋。

　　出了廁所才發現，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而方左記得，他在等車的時候，才早上不到九點。

　　“怎麽感覺才過半小時，出來就這麽久了……方大人，那帝王陵寢，不去了吧?”

　　路上車程要兩個多小時，而且那裡現在被劃為景區，有遊覽時間限制，現在去了估計進去人就該趕人了。

　　“嗯。”方大人隨意地應了一聲，心情還不錯，所以好心解答了一下方左的問題。

　　“那個扳指，不僅能製造幻境，看來也能改變幻境內的時間流速，也不知道那老鬼是從何處得來的，這種寶貝可不像是他能有的。”

　　方左點點頭表示知道，也沒有再說什麽，畢竟‘那方面’的事，不是他這種小蝦米能干涉的。

　　剛剛收拾了一個老鬼，方大人的精神力也所剩不多了，告訴方左他要休息之後，就直接進入了沉睡。

　　而方左，在幻境裡的時候不覺得，一出來，肚子就“咕咕”叫起來——沒吃午飯。

　　出了地鐵站有挺多小飯館的，方左倒是不怕。不過上次聽常哥說要拆了啊，那一排的店面都沒了，自己該發愁以後下了班上哪兒吃去了。

　　想著方左已經出了地鐵站，走到老地方，方左發現常哥居然已經開門了。

　　其實方左也沒在下午的時候來過常哥這裡，工作日他就算不加班回來也得七點左右了，周末更是基本不出門。但他聽常哥說過，他們是隻做晚餐和夜宵，一般五點才開門的。

　　現在才不到四點。

　　不過既然熟悉的吃飯地方開了門，方左也懶得去其他家，直接進了常哥的店。

　　卻發現不是要營業的樣子。

　　七八張桌子都推到一個角落並起來，椅子有塞在桌底的，塞不下的就胡亂堆在桌子上面，牆上原本貼的一些廣告還有付款二維碼什麽的也都清理掉了。

　　桌子堆旁邊是爐子還有燒烤架，夏天時候，常哥的夜宵主流就是燒烤。

　　再往裡走一點，櫃台也只剩一張簡單的桌子在那兒了，桌面上原本有的電腦收銀機還有驗鈔機之類的也不見了。

　　店裡外間沒有人，倒是後廚的響動挺大，方左想著既然進來了，雖然看起來不能吃飯了，但招呼還是要打一個。

　　常哥正好搬著一堆散亂的架子出來，看到方左有點意外。

　　“小方?”

　　方左點點頭:“本來想吃飯的，就進來看看。常哥你這是，要搬走了?”

　　他記得前天吃飯的時候，聽常哥的意思，應該是要做到年底的。

　　粗獷的漢子把手裡的一堆東西放到那燒烤架邊上，拿袖子擦了一把汗。

　　大冬天的，乾活出這麽一身汗，也挺不容易的。

　　“對不住啊小方，

今兒沒辦法招待你嘞。”　　方左搖搖頭表示不介意，他比較好奇常哥怎麽突然就急著搬走了。

　　“本來我們想著做到年底嘛，回去好好過個年紅紅火火重新開始，可我爸昨天給我打電話，你知道他說啥不?”

　　常哥向方左走近了幾步，用一種激動又驚喜的語氣說:“我們那村子，說是挖出了一個墓嘞！好像還不是什麽小打小鬧的，有可能是什麽王侯的墓葬，省裡都派專家過去了！

　　我家算是在離那塊兒最近的地方了，我們家閑著的屋子都租給那些考察團的人住了，我爸悄悄打聽了一下，那幫人要待的時間可不短。

　　我們那小村子，沒像樣的飯館，也沒像樣的旅館，考察團那些人現在都分散住在鄉親們家裡，飯也是在鄉親們家裡吃，不過都是會給錢的。

　　我爸尋思著啊，我家那平房整一整，也有點農家樂的意思，我回去就能把飯館倒騰起來，考察團那麽些人，又得待這麽久，估計能賺不少。

　　而且我自個兒也想了一下，這種大墓一般開出來，不都會做成景點什麽的嗎?我飯館就開在那附近，肯定不缺生意。”

　　常哥越說越興奮，畢竟‘窮’了這幾年的他，好不容易有了發家致富的光明道路，頗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

　　方左張了張嘴，決定還是不潑常哥冷水了:並不是所有的墓葬開出來，都能是景點的，而且如果沒什麽價值，就算是景點人也不多。

　　不過常哥他爸說的沒錯，如果考察團都能上他家吃飯，而且時間不短的話，那給的錢，必不會少。

　　畢竟這種公家的雖然奉行勤儉，但也決沒必要摳門，沒得佔這些普通村民的便宜。

　　拍了拍常哥的肩頭:“挺好的，恭喜。”

　　方左覺得說“恭喜”挺別扭的，因為他其實抱著不太看好的態度，但常哥好像挺興奮的，而且滿懷希望的樣子。

　　他不想做那個‘壞人’。

　　萬一不如他所想，而是如常哥所想呢，對吧?

　　做人嘛，還是抱著點希望比較好。

　　又嘮了幾句，方左表示自己要去吃飯了。

　　“嘿，這幾年我在這大城市裡，也沒什麽朋友，但小方你算一個，有機會的話，可以上我們那玩兒去啊，給你包吃包住！”

　　常哥笑得很爽朗，叼著吸了半截的煙，往方左的肩頭給了一拳。

　　男人間表達親切的方式。

　　其實以前也就是在方左來吃飯的時候他們嘮嘮嗑，出了這家小店，他們也沒有更多的交集了。

　　但可能是馬上就要離開這座生活了幾年的城市吧，常哥這樣看起來硬朗的漢子，心底也不由生出幾分柔軟來。

　　打在肩頭的拳頭沒用什麽力氣，但方左的心卻顫了顫。

　　這也是他在這座城市這麽幾年，第一次有人和他說，

　　我們是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