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奉軍帳距離東寨門僅僅三裡。
然而就是這一千五百米的路程,劉協一行人用了三個時辰仍然沒有抵達東門……
李暹擺明著和劉協卯上了,不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他絕不罷手。
與之前的追捕活捉不同,李暹這次沒有下達生擒劉協的命令,而是“死活不論,決不能讓他們逃出大營”。
態度的轉變預示著他已經認定“劉協”是假冒的。
否則,李暹斷然不敢下達格殺令,畢竟李傕郭汜大軍此次出兵的首要目標就是劫奪天子重返長安。
格殺令一下,劉協和郝昭、史阿以及不到兩百名虎賁衛的處境為之大變。
如果之前五個時辰的圍追堵截對他們而言只是陷入險境,那麽,從此刻開始他們已經深陷絕境。
唯一不同的是,之前李暹一直躲在後面指揮帳下騎兵追殺,如今他卻親率三千騎兵擋在劉協一行人的前面進行堵截。
李暹出現的一瞬,劉協眸子裡閃過一抹凌厲的殺機,其實他早就想乾掉這個陰魂不散的西涼將領(李暹)。
無奈的是李暹非常狡猾,一直躲在隊伍後面,即使手下兵馬快被殺光了,他仍然遠遠的落在後方,始終不上前。
這讓劉協幾次想乾掉李暹都找不到機會,畢竟他還要帶領史阿、郝昭和虎賁衛突圍,只能進不能退。
不曾想,這回李暹又率領三千騎兵殺了過來。
劉協第一時間讓“貴妃”鎖定他,這次一定不能讓他溜了,不殺了他,自己恐怕很難帶領郝昭、史阿等人突出重圍。
最重要的是這次是殺李暹的好機會。
之前他躲在後面,讓劉協乾瞪眼,現在追殺變成了堵截,李暹率軍擋在他前往東門的道路上……
沒什麽可說的,乾掉他!
激戰當中,劉協好幾次試圖靠近李暹,卻都被他事先察覺,既而帶著親兵迅速撤走,不給劉協出手的機會。
而李暹此次帶領的三千鐵騎,明顯比之前那批人的戰鬥力強悍得多,一個個悍不畏死的拚命往前衝,致使劉協麾下虎賁衛出現大量傷亡。
之前激戰五個時辰,虎賁衛雖然人人負傷,但戰死的不到一百人。
現在則不然,僅僅三個時辰,虎賁衛就戰死一百多人。
劉協並不知道這是因為李暹把“生擒令”改成“格殺令”的結果,他把自己麾下的陣亡全都算在李暹頭上,給自己下達了“斬殺李暹”的命令。
虎賁衛從昨天下午鏖戰到凌晨五點,不管是人還是胯下戰馬都累得筋疲力盡,體能消耗接近極限。
郝昭和史阿二人也一樣,臉上就像貼了一層汗液與鮮血攪拌而成的面膜,滿臉汙垢,眼窩深陷,嘴唇發紺且皸裂,已然是強弩之末。
看到自己麾下將士仍在咬牙堅持廝殺,劉協既感到欣慰又心疼,都是秉性淳樸耿直的熱血漢子,若死在這裡未免太可惜了。
一念至此,劉協忽然勒馬轉向,拋開郝昭、史阿和僅存的八十多名虎賁衛,孤身單騎向南面衝殺過去。
看到劉協拋開自己,獨自突圍逃跑,郝昭和史阿等人頓時失聲驚呼:“啊?陛下——”
無比失望的一聲驚呼,引起了李暹的注意。
循聲望去,看到劉協居然拋棄部下試圖潛逃,李暹頗為不屑的冷笑道:“想跑!呵呵呵,你能跑到哪去?”
說著,李暹拔出佩劍,“親兵衛隊,隨本將截殺劉協!”
邊說邊策馬追趕,
五十名親兵緊隨左右,徑直朝劉協突圍的方向衝過去。 “小賊休走!李暹來也!”
距離劉協越來越近,李暹策馬衝向他的同時還不忘報上名號。
臨陣通名是慣例,也是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聽到他大聲喊話後劉協非但不回頭,反而左右折衝,急吼吼的擊打胯下黃驃馬,迫不及待的向南面逃竄。
看到劉協急於逃命,李暹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隨之散去,右手持劍,左手狂甩馬鞭,毫不遲疑的衝向劉協。
“叮!”
劉協腦海中響起清脆的提示音,緊接著“貴妃”給他報出精準的測距數字:
12米!
9米!
6米!
“5.5米……出擊!”
當李暹衝到距離劉協只有五米的一瞬,伴隨“貴妃”一聲出擊,劉協猝然後仰躺在馬背上,兩腿順勢抬起,既而一個鯉魚打挺,腳踏馬背,縱身躍起一丈多高,蜷縮身體一個後空翻,出現在李暹頭頂上方。
赤霄出鞘,熠熠寒光圍繞李暹的頭顱旋轉一圈,就像孩子用削尖的鉛筆畫了一個圓圈……
下方的李暹根本沒有發現劉協的黃驃馬背上已經空無一人,他的視線還停留在前一霎,那時劉協後仰躲避自己帳下騎兵的大刀劈砍……這就是說,李暹腦海中的畫面依舊停留在劉協縱身躍起的前一秒,而劉協實際上已經越到了他的頭頂上空。
光學視線干擾!
超腦“貴妃”的拿手好戲,利用光學原理干擾人類的視網膜成像。
之前她就用過一次,利用冷熱氣流對衝出現水霧的原理,致使賈詡“親眼”看到劉協身上縈繞著絲絲寒氣,賈詡把它理解為真龍天子的“龍威”。
視線干擾,既可以改變肉眼能識別的光線顏色,也可以遲滯視網膜成像的時間,盡管時間極其短暫,但對劉協來說,只要推遲十分之一秒就夠了。
就在李暹的視線受到干擾的一刹那,凌空躍起的劉協倒懸於半空,頭下腳上,揮劍在李暹的脖頸上繞了一圈。
光學視線干擾,不僅干擾了李暹的視線,就連他身旁親兵衛隊的視線同樣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影像停滯,以至於他們誰都沒看到劉協離開了馬背,縱身後空翻出現在李暹的頭頂上方。
嘭——
再次凌空背翻,劉協穩穩落在李暹背後,雙腳踩在戰馬後背上,左手一挑,掀開李暹頭上的兜鍪(頭盔),然後單手抓著他的頭髮輕輕一摘……
噗噗——
隨著劉協摘下李暹的頭顱,整齊劃一的脖頸上驟然鮮血迸射四濺,像噴泉一樣噴出七尺高,形成一團血霧。
詭異的是,身首異處的李暹眼珠子還在轉動,他看到放大無數倍的劉協的手臂,還看見一具噴射血霧的無頭屍體,那副甲胄很眼熟,他自己好像也有一套相同的鎧甲……
劉協的揮劍速度奇快無比,力量強橫無匹,頸椎分割更是又快又準,如同激光切割機一樣瞬間完成全部動作,以致李暹的頭都掉了,痛覺仍未傳至大腦中樞。
“嗚嗚——”
突然,李暹的劇痛和思維同時恢復,來不及慘叫,只有嘴唇微微張合的喑喑嗚咽,隨即他的眼球戛然凝滯,整個人墜入無盡黑暗……無痛人流、呃不,是無痛殺人!
站在李暹的馬背上,劉協舉起李暹的頭顱,厲聲恫嚇:“李暹人頭在此!爾等誰敢上前?”
“啊———”
“少將軍死了?”
“人頭?啊!真的是少將軍……”
“……”
就在李暹帳下親兵衛隊面面相覷,失聲驚呼的同時,劉協縱身跳到黃驃馬背上,打馬飛奔,徑直朝著郝昭、史阿和虎賁衛衝過來。
“還愣著作甚?快隨朕突圍!”
李暹一死,他帳下將士頓時呆若木雞,直勾勾的盯著馬背上那具無頭屍身……
嗒嗒嗒——
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戰場的岑寂,劉協趁著來之不易的停戰間隙,帶領郝昭、史阿和五十四名虎賁衛迅速擺脫西涼騎兵, 直奔東寨門而去。
劉協等人策馬狂奔的動靜不小,使得李暹帳下校尉猛然驚醒。
回過神來的瞬間,黑臉校尉訇然高呼:“為少將軍報仇!眾將士隨我殺~~~!”
“殺啊——!”
霎時,喊殺聲一片,近兩千名西涼騎兵策馬揮刀,尾隨劉協一行人之後,氣勢洶洶的追殺上去。
策馬奔馳之中,劉協有意減慢速度,漸漸落到隊伍後面。
看到李暹帳下校尉揮舞大刀追殺而來,劉協甩手扔出李暹的人頭,“接好嘍!李暹的頭顱還給你!”
那黑臉校尉聞聲後急忙勒馬止步,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嘭的一聲,血漿濺到他的臉上。
抹一把臉,黑臉校尉低頭一看,李暹瞪得滾圓的死魚眼睛直愣愣的瞪著他。
“啊——”
黑臉校尉驚恐萬分的驚叫一聲,本能地把人頭拋出去,嗖的一聲,徑直砸在身後一名軍侯頭上……引發了慌亂。
擲出這顆頭顱,又為劉協一行人贏得了寶貴的突圍時間。
等到黑臉校尉帶領大軍追到東寨門時,前方雪地裡出現一支三千人的騎兵,那迎風展開的旗杆上赫然懸掛著“漢-虎賁-王”將旗。
卻是虎賁中郎將王越率領虎賁衛從東郊大營趕來接應劉協。
“陛下莫慌,王越來也!”
聽到王越的喊話,打馬狂奔的劉協一下子趴在馬脖子上,忍不住腹誹:“你哪隻眼睛看見我驚慌了?王越大劍師的情商啊,真讓人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