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者為王敗者寇,隻重衣冠不重人。
人生萬變皆有因,世事如棋局局新。
…………
盡管轅門外沒有任何守軍出營防禦,但守軍卻在轅門前五十米內布下五道防禦陣地。
從前到後依次是:鐵蒺藜陣地,鹿角拒木,陷馬坑,拒馬槍和轅門壕溝。
鐵蒺藜防禦陣地上,桓武帶人埋了兩種鐵蒺藜,其一是不規則的鐵疙瘩,其二是埋在地下的板釘,即薄木板上嵌入鐵釘。
天公作美,鐵蒺藜陣地被大雪覆蓋著,以致於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卻讓西涼騎兵栽了大跟頭。
鹿角拒木呈“×”型,前後兩排並列交叉擺放,長約兩百多米,底座埋進土中,非常牢固,單個騎兵很難將其挑飛或打倒。
陷馬坑,佔地面積最廣,是一條長百余米、寬六七米、一丈多深的大坑,坑內密布竹槍或木刺,整個陣地同樣被白雪覆蓋,表面上完全看不出端倪。
拒馬槍,作用和鹿角相似,呈“V”字型,厚重的木板深深插入地下,然後再木板上向前傾斜60°潛入長長的木槍,然後守株待兔,等著騎兵自己撞上來送死。
轅門壕溝,是一條長兩百多米、深六米、寬十米左右的深溝,也是轅門前的最後一道防線,表面沒有任何偽裝,就擺在那裡,靠近轅門處有吊橋,不過此刻吊橋已經升起。
毫不誇張的說,轅門前五十米內極端凶險,儼然是個巨大的絞肉機,或者說是屠宰場。
這時,西涼騎兵後方出現了四杆將旗,其中三面上書“李”,另一面大旗上則是“胡”,而胡字大旗居中,顯然是此次領軍主將的將旗。
由此可見,此刻率軍攻打渡口大營的西涼軍主將並非李傕和郭汜,而是李傕的外甥胡封擔任主將。
另外三面李字將旗則是李傕的從弟李桓和李維,以及侄子李進,也就是被劉協斬下首級的李暹的弟弟。
作為和李郭大軍鏖戰三個多月的對手,城樓上的王異和董承等將領看見西涼軍的將旗就知道,這是李傕帳下最精銳的一支嫡系兵馬,因為統軍將領全是李傕的嫡系族人。
不過王異和董承並不擔心守不住大營,盡管他們手下只有兩千多守軍,但公卿百官們卻貢獻出六千名家丁和青壯仆役,再加上他們早在兩天前就著手準備防禦,守城物資十分充足,因此他們很有底氣,堅信自己能擋住西涼軍的強攻。
……
就在胡封指揮西涼軍攻打大營的同時,轅門南面五裡處,一支四千人的騎兵勒馬列陣,靜靜佇立在雪地上,冷眼看著遠處攻守雙方激烈交戰。
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
此刻渡口大營火光衝天,雙方打得如火如荼,以至於完全沒有察覺到在他們不遠處居然有另一支兵馬在旁觀戰。
“哈哈哈,西涼軍果然來了!”
四千騎兵的正前方,夜幕下一雙眸子閃閃發光,南匈奴左賢王劉豹策馬在陣前打轉,看到轅門前激戰正酣,他不禁開懷大笑,“李傕竟然把自己的親軍派了過來,真是天助我也!劉協小兒恐怕做夢也想不到西涼軍會偷襲他的老巢吧?哈哈哈!”
調轉馬頭,回到中軍,劉豹的心情非常激動,喃喃自語道:“打吧,狠狠的打,你們打得越狠,我就越高興,等你們打得人困馬乏之際,就是我劉豹洗劫大營之時!”
回過頭來,劉豹對身邊的親兵百夫長說道:“轅門看來是進不去了,我們只能另找薄弱點攻入大營,
再派一支哨騎去營外探路,本王就不信偌大的一座營寨沒有防守薄弱的地方。” “諾,第三小隊隨我來。”百夫長應道,當即他親自帶領一支五十人的哨騎打馬離開軍陣,避開轅門,直奔東面而去。
……
南匈奴軍陣後方,白雪裝裹而成的如同冰雕般的南面樹林裡。
此刻同樣有一支兵馬神情冷峻地盯著前方雪地上的南匈奴騎兵,甚至能清楚地聽到劉豹那志得意滿的刺耳獰笑。
“呵呵呵,這群匈奴蠻子的運氣還真不錯,竟讓西涼軍搶先一步攻打我軍大營!”楊奉騎在馬背上,佇立在冰雕樹叢中冷笑不已。
宋果策馬站在楊奉身旁,極為不屑的嘲諷道:“是啊,看劉豹那廝多得意,笑得那麽大聲,看樣子他還想著坐收魚翁之利的美夢呢。呵呵!”
楊奉點了點頭,收斂起笑意,邊想邊說:“本來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伏擊進犯大營之敵,可現在卻出現了兩支兵馬,正在攻城的西涼軍有上萬兵馬,而眼前的南匈奴騎兵也有四千之眾,如此以來我們手中這兩千虎賁軍就太少了,即使是出其不意的從背後偷襲,恐怕也很難打敗他們之中的任何一支敵軍。”
宋果道:“確實如此,現在我們佔據的位置最有利,可就是兵力太少。如果單單偷襲南匈奴騎兵的話,還有可能將其擊潰,但如果對付西涼軍,就力不從心了,兵力懸殊太大,搞不好會被西涼軍給全殲了。”
楊奉扭頭看著他,問道:“情況就擺在面前,我們該如何是好?”
宋果想了想,道:“其實我們沒有選擇的余地,只能盯緊南匈奴人,若能避開轅門外的西涼軍就好了,這樣我們就能放開手腳,將這群匈奴蠻子斬殺殆盡。”
“我也是這樣想的。”楊奉舒展眉頭道,“眼下形勢逼人,我們姑且按兵不動,牢牢地盯死劉豹,他不動我們也不動,一旦他動了,我們就跟上去幹掉他們!”
宋果點頭道:“我同意,就這麽辦, 如果陛下怪罪下來,我和你一起承擔責任。”
…………
五十裡外,劉協率領大軍在一處避風的山谷中宿營。
深夜三更時分,天子大帳中依然燈火通明。
劉協身著黑色長袍站在地圖前,時不時的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某個地方,喃喃自語道:“就目前形勢來看,只有這兒是最合適的立足之地了,唉!還是不太理想,四戰之地呀,周圍全是強鄰,搞不好就會被他們吃掉。”
面前這幅大漢疆域輿圖,劉協幾乎每晚都要看上半個時辰,手指點過的地方有四五處之多,但思來想去,最後還是落在輿圖中心的位置上。
“夫君,你怎麽還在看圖啊?”
伏壽和董琬輕步走了進來,伏壽捧著貂裘大氅給他披上,嬌嗔道:“臣妾說過多少次了,這天寒地凍的夫君要多穿些衣裳,可你就是不聽,快喝口熱湯暖暖身子。”
董琬從熬了兩三個時辰的甕中盛了一碗黏黏的鹿茸羹湯,舀了一杓放在嘴邊吹涼,送進劉協口中,“婉兒真好!熬湯的手藝更是一絕,如果哪天喝不到婉兒熬的湯,朕恐怕連覺都睡不著。”
董琬甜蜜的抿嘴而笑,伏壽有些吃味的說道:“婉兒啥事都聽你的,不像我,天生命苦,嫁了個不讓人省心的夫君,我能怎麽辦?明知道夫君不高興,可是該說的我還是得說,否則我這個皇后當得就不稱職,可是最終結果就是我成了大惡人,裡裡外外都不受人待見。”
“哇啊,某人都快變成怨婦了!”劉協笑眯眯的攬著伏壽的香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