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不得了啊!”
貴妃怎舌驚歎的聲音響徹腦海,劉協頗感新奇。
“看到什麽了?怎怎呼呼的,可不是‘娘娘’你的風格?”
“滿腦子肌肉,一點欣賞品味都木有!”
熒幕上的“貴妃”狠狠鄙視了劉協一眼,幽光閃爍,古色古香的院落盡收眼底。
“仔細看面前這幢院子,全是秦磚漢瓦和木結構搭建的房屋,路道和門廊以鬥拱建築支撐,將所有房屋串連起來,形成完整的建築群。
那屋頂上用的是王莽新朝時期的‘四神瓦當’,即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紋樣的琉璃筒瓦。
色澤豔麗,精致華美,這也就是官署庭院才敢用四神瓦當封頂,普通百姓即使買得起也不敢用。”
瓦當,就是蓋房子用的瓦,秦漢時期,瓦當分為板瓦和筒瓦。
劉協仰頭望去。
只見那房頂確實華麗,蔚為壯觀,讓人賞心悅目。
說實話,之前住進來時他真沒有留意,此刻聽“貴妃”一說,才發現原來這就是現代收藏界聞名遐邇的“新朝四神瓦當”。
劉協無視夜幕的阻隔,能看清黑夜中的景致,“貴妃”自然更勝一籌,啟動夜視掃描,瞬間就能把整個縣衙盡收眼底。
對她來說,黑夜比白天更有利於她觀察感興趣的事物。
可惜的是她現在能量有限,隻能借助劉協的眼睛“欣賞”這些後世難得一見的漢代筒瓦。
“快往下看,龜紋、蚊紋、豹紋、鶴紋、玉兔紋、花葉紋……居然有這麽多紋樣的瓦當,還有大量的文字瓦當,小篆、鳥蟲篆、隸書、真書,布局疏密相間,用筆粗獷,都是收藏家們求之不得的寶貝呀!”
劉協有點跟不上“貴妃”的瀏覽速度,半圓形的筒瓦而已,她竟然使出了“逛街購物”的熱情。
這讓劉協不禁露出笑意。
“貴妃”的可愛之處便在於此。
就因為她的存在,給劉協相對枯燥且封閉的生活帶來了許多樂趣。
“總盯著屋頂作甚?”
貴妃的轉變速度比他快得多,這才多久,說話方式都變了。
劉協一向寵著她,視線從房頂一路向下。
聽著“貴妃”的講解,劉協才知道,原來房屋牆壁上的壁畫是秦磚和漢代畫像磚混合裝飾而成。
秦磚,就是空心磚,素有“鉛磚”的美喻,紋飾有米格紋、太陽紋、平行線紋、小方格紋等圖案以及遊獵和宴客等畫面。
漢代的畫像磚內容愈加豐富,如闕門建築、各種人物、車馬、狩獵、樂舞、宴飲、雜技、馴獸、神話故事以及反映生產活動的畫面。
除了秦磚漢瓦,整座院子的房梁、飛簷、門窗和廊柱也是雕梁畫棟,雕刻著蚊蟲、花卉植物、動物等各種花紋,真正做到了精雕細琢,渾然天成,化腐朽為神奇。
就連台階和鬥拱門的通道上都鋪設了方格紋和太陽紋的秦磚,古樸大氣,裝飾精美。
乍一看上去並不起眼,隻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看出,整幢院落有著完整的建築體系和雄渾瑰麗的藝術造詣。
顯然“貴妃”是懂行的雅人,而從不注重身外之物的劉協,儼然是沒有藝術品位的糙漢子。
這在劉協意識到自己藝術品位不夠的時候,“貴妃”又有了新發現。
“這幢院子明顯經過多次修繕,否則磚瓦不會如此駁雜,壁畫也不會集合了眾多紋樣,這樣說明這座縣衙很有年頭了,
可惜如今是亂世,否則即便是眼下,這也是一幢很有研究價值的‘古建築’!” 劉協聽後猛然睜大眼睛,這話說的讓他一陣無語。
這都哪跟哪啊!
如今天下大亂,公卿百官都跟著我四處逃命呢,哪來的史學家研究先秦建築?
想歸想,劉協絕不會說出來。
“貴妃”此時的注意力全在這幢建築上,上下裡外看個遍之後,她給劉協講了一個故事:
“我之前看過一部盜墓影片,講的是19世紀80年代初的故事。那時候,秦始皇兵馬俑還沒有挖出來,盜墓界流傳著一句話‘踢一腳長安的土,保不準就有個瓦渣片片叫你揀上!’
而瓦渣是萬貨(秦方言,很值錢)。
當地人翻地時撿到一隻殘破的土陶器,還打碎了,可就是那些瓦渣片片,一片就能換三元五元,要知道當時公務員的月薪還不到十塊,有點職務的幹部也才十幾塊錢,農村壯勞力給別人乾一天活,才掙一塊錢。
後來兵馬俑大白於天下,瓦渣片片就不能賣了,不是不值錢,而是被管制了……”
說完故事,“貴妃”感慨道:“我一直以為那個故事是騙人的,古董就是因為稀少才值錢,隨便就能挖出來,那古董不成地攤貨了?但現在看來,那個故事是真實的,小縣衙都有這多寶貝,長安就更不用說了,這關中地界上果真遍地是古董!”
劉協聽了啞然失笑。
“貴妃”初來乍到,好奇心很重,看見什麽都覺得稀奇。
這並不奇怪。
一個多月前,劉協剛來時也好奇。
可惜那時候他能看到的全是高山流水,車馬牛羊,沒有見到這麽古色古香的漢朝官署縣衙。
隨著時間的推移,現在他的好奇心逐漸變淡了,關注的是眼前局勢和自己未來的出路。
滿足了“貴妃”的好奇心,僅剩18 %的能量也已告罄。
半夜漫步之旅就此結束。
“貴妃”降臨東漢的第一個晚上,就在緊迫的吸收能源中渡過,這讓她鬱悶的吐血。
反倒是劉協,雖然睡得晚,但睡得格外香甜。
這是他來到東漢以後睡的第一個安穩覺。
…………
天子和百官在華陰城住得挺安心。
守將段煨足額供應酒肉,還把城中的歌伶舞姬招到縣衙。
一時間,歌舞升平的景象,讓這些逃亡近三個月的公卿大臣們恍然如夢。
於是一連住了五天,繼續起程趕路的事情始終無人提起,就連天子劉協也連續幾天沒有出過院子。
但皇帝不急,有人卻坐不住了。
黃昏時分,安西將軍楊定、議郎左靈和安集將軍董承聯袂趕到縣衙後院, 聲稱有緊急軍情稟報,要面見天子。
張濟、楊奉等將領聽到風聲,隨後也趕了過來。
頭戴通天冠,身穿黑色金邊袞冕的劉協,龍行虎步的走進內堂。
太尉楊彪、執金吾伏完、太仆韓融、京兆尹司馬防等一幫老臣搶先一步趕到,他們是劉協特意派小黃門去請來的。
“微臣等參見吾皇!”
這時禦前執事常侍適時喊道:“山呼――”
階下眾人聞聲微愣,旋即下意識跪地俯首,異口同聲道:
“吾皇萬歲!”
“山呼――”
“萬歲!”
“再山呼――”
“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
劉協微微前傾,抬手示意眾臣落座,身體後仰時他頗有深意的看了殿前常侍一眼。
剛剛這出上朝禮儀,顯然是這位老宦官一手炮製的。
劉協對此有些不以為然。
老宦官雖是好意,旗幟鮮明抬高皇帝的地位,但時局艱難,人心向背,此時擺皇帝架子,不免有些操之過急。
正襟危坐在低矮的坐榻上,劉協俯視群臣,環顧一圈後把目光落在楊定身上。
“不知楊愛卿有何緊急軍情上奏?”
沒有寒暄,更無客套,劉協開口便直入主題。
楊定越眾而出,躬身拱手道:“啟奏陛下,末將帳下探馬來報,今日卯時末刻逆賊郭汜親率七百騎兵從北門進城,現藏匿於段煨軍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