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卡羅爾就在教奧裡莉安劍術。

　傑羅發現的時候，兩人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明明當初那麽拒絕自己的時候是那麽不留余地。

　“因為會長根本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卡羅爾給出的理由在傑羅看來和隨口編的借口沒什麽兩樣。

　——難道奧裡莉安就有劍術的才能嗎?

　藍發少女那弱不禁風的樣子看起來就和運動無緣，在訓練營中奧裡莉安也是出了名的體能弱小。

　要不是發生了之前的事情，傑羅心中的奧裡莉安仍舊是文靜可憐的柔弱女生。

　但是......

　“如果不是有難得一見的優秀資質，我也不會有收徒的想法。所以，希望會長大人能清楚人與人的差距。”

　卡羅爾的結論讓傑羅徹底的抬不起頭了。原本奧裡莉安就是魔法訓練兵的佼佼者，甚至連5階的魔法都能掌握，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和布萊爾相差無幾的天才。按照常理，再怎麽天才的人也只會有一兩個超出常人的天賦，不會將神的眷顧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但這個常理似乎在奧裡莉安身上並不適用。

　有著姣好外貌，有著令人羨慕的家世，不只是魔法方面的天才，甚至還有劍術方面的資質嗎?

　太過完美的人會讓人感覺到壓力，傑羅之前便一直從奧裡莉安身上有這樣的感覺，現在更是讓他懺愧到踹不過氣。

　——對於這集齊了上天恩寵的少女，自己竟恬不知恥的說喜歡她......還奪走過她的雙唇。

　想想都令人激動。

　雖然會對奧裡莉安感到抱歉，不過傑羅在自慚形穢之前，很坦率的為自己喜歡的對象是如此完美的少女而感到了高興。

　或許是因為身邊的天才實在太多了些，傑羅早就放棄考慮“人與人的差距”。在這個時候，知道奧裡莉安成為了卡羅爾的弟子，開始修煉劍術時，導致奧裡莉安魔法回路毀壞的傑羅，也終於能放下心中的負罪感。

　——通過劍術變強的話，就不會再想著尋死了吧。

　然而就在傑羅考慮這些的時候，奧裡莉安又向卡羅爾提出了建議。

　“把傑羅排除在外挺可憐的。讓他也學一些劍術上的東西，對探索遺跡應該會有幫助。”

　傑羅不知道奧裡莉安是以什麽心態說這些的，雖然表面只是普通的相識關系，但傑羅能感覺少女對他的態度有些許改變。

　“既然小姐都這麽說了。會長大人有興趣的話，隨時可以來旁聽，至於能聽懂多少，就和我無關了。”

　傑羅不知道卡羅爾為什麽會稱呼奧裡莉安為“小姐”，不過對方對自己也用的是尊稱。但不管用怎樣的尊稱，褐發劍士總給人一種說不明白的傲慢感覺。要不是考慮到這是奧裡莉安的提議，傑羅都想很有骨氣的直接拒絕。

　——可事實是，自己的魔法回路也受到了損傷，只靠魔法自己根本算不上戰鬥力。

　結果便是，不管對卡羅爾的態度再怎麽不滿，卡羅爾指導的時候，奧裡莉安練習的時候，傑羅都還是老老實實的在在旁邊觀摩。

　雖然能領悟的東西並不多，但結合到優利卡教導的劍術基礎，傑羅總算是摸到了劍術的門道。

　而且，就算什麽也沒聽懂，只是看到奧裡莉安飄舞婉轉的身姿，傑羅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今天就這樣吧。”

　卡羅爾說完後，徑直回到了房間。

　旅館無人的後院，只剩傑羅和奧裡莉安。場面一時安靜下來。

　奧裡莉安提著木劍，望著北境的天空。明明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卻總能感覺灰色的寒氣在夜空移動。

　似乎知道傑羅在看著自己，奧裡莉安準確的找到他的視線，看了過來。

　“很無聊吧?”

　少女的嘴邊蕩漾著若有似無的微笑。傑羅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什麽?”

　“這種練習。就像瀕死者醜陋的掙扎一樣。”奧裡莉安低聲說道，“像這樣認真的練習劍術，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看到這樣認真的我，”少女抬起頭看向傑羅，“很無聊吧?”

　“怎麽會......”

　傑羅剛想反駁就被奧裡莉安打斷了。

　“但是我就想讓你看見。”奧裡莉安邊向傑羅走來，邊用輕松的語氣說道，“魔法師是父親為我選擇的道路，被你阻斷了。現在的我，是你一手造成的結果。”

　站在傑羅的面前，奧裡莉安仰起臉看著他，旅館漏出的光線照出少女臉上運動後的余紅:“看到最後是你的責任，你逃不開的。”

　“而為你帶來不幸是我的責任，我也不會讓你逃開的。”奧裡莉安遞出手中的木劍，微微一笑，“所以，要來複習一下今天的課程嗎?”

　傑羅略微愣神後，接過木劍。

　“我可能要從更基礎的地方開始。”

　“有人陪練的話，就能跳過那些步驟。”

　“練習的木劍只有一把啊......”傑羅疑惑著“陪練”的含義。

　“傑羅先生，”奧裡莉安從衣袖中抽出短刺，臉上的將雙眼彎成月牙的微笑，“你是不是誤解了‘不幸’的意義?”

　這不是“陪練”需要的道具吧?傑羅在心底歎了口氣。自己所喜歡的少女還是一如既往的危險。

　“那我還是同樣的回答，”持著劍，傑羅擺正架勢，“無論怎樣的不幸，不管多少次我都會阻止。”

　*

　武者修煉的“氣”，對於很多人都只是一個傳說。不同於魔法適應性，“氣”只要修煉到一定境界就必然會在體內形成。然而那個境界卻不是一般人能夠達到的。

　“氣”和魔力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兩者卻在很多地方有相同之處。

　和魔力一樣，“氣”也是存儲在人的體內;也同魔力一樣，憑借“氣”，能製造許多匪夷所思的效果。

　如利魯茲那無與倫比的速度，卡羅爾那掌控視覺的劍影，阿爾薇拉那超控陰影的力量。嘉爾那個小巧的體型能揮舞和自己身高相等的巨劍，應該也是憑借“氣”的作用。

　但不同於魔法，即便低階魔法也能造成常人無法理解的異象，“氣”的初級階段僅只能增強體魄，提升抗性而已。

　正因為如此，大多人都沒有聽聞“氣”的存在，甚至許多武者也隻當成是不切實際的傳說。不過，同魔法一樣，“氣”在久遠的古代，便一直有人進行相關的研究。

　“曾經的‘氣’被稱為‘鬥氣’，只有增強武技威力的作用。經過長時間的演變，‘鬥氣’分化出了許多派系，對於‘氣’的使用也變得多種多樣。”

　這是奧裡莉安轉述的卡羅爾的話語。這樣的歷史知識，傑羅從未從其他地方聽過，就連優利卡教授傑羅武技基礎的時候也隻字未提——大概那孩子對這些東西根本不在意吧。

　魔法在持續的衰退，而“氣”的發展卻從未停止。現在的武者所掌握的技巧完全不是過去能比的。

　然而不管再怎麽發展，“氣”的本質還是沒變。

　和魔力不同，“氣”不存儲在魔力回路中，不同的修煉方式有不同的儲存部位。更關鍵的是，不同於“魔法”是調用“魔力”影響“魔素”的變化而發揮作用，“氣”是獨自發揮作用。

　沒有純度和性質的變化，“氣”的修煉只需增加存儲的量即可。

　增加“氣”的存量，只需要找準方法的鍛煉。聽起來似乎很簡單，但對傑羅來說卻是始終無法攻破的難關。

　“廢物果然就是廢物。”

　在傑羅身上留下血跡斑斑的傷口後，奧裡莉安的心情似乎愉快不少。

　“不使用魔法就連我這樣的對手都無法應付。就算作為復仇對象，你也很令人提不起勁啊，傑羅先生。”

　按壓著出血最多的傷口，傑羅在懷中摸索著裝有溫泉水的藥瓶。

　從很早之前他就已經認輸了，奧裡莉安還是不聞不問的繼續攻擊。毫不在意是否會造成致命傷，奧裡莉安的攻擊就像是蓄意已久的借機報復。

　“這個樣子，你還想保護什麽呢?嘴上說那些是你重要的東西，是你願意為其犧牲的人，結果卻連努力鍛煉都做不到。這樣口是心非的人，還絲毫沒有自知之明，真讓人惡心。如果你還有一絲的羞恥心，就趕緊去找個沒人的地方自殺吧，傑羅先生。”

　埋著頭，傑羅只顧將溫泉水倒在傷口上，根本不敢抬頭看向少女。

　卡羅爾還在的時候，奧裡莉安就和訓練營中所見的那個溫柔少女沒有區別，但卡羅爾一走，傑羅就感覺少女的整個氣場都發生了變化，一下變成了墓園中那個不近人情的殺手。不只是手中的短刺毫不留情，刁鑽的言語也讓傑羅無法反擊。

　——不得不承認，奧裡莉安說的都是事實。

　自己可以更努力的。要不是自己的懶散和軟弱，不會有那麽多人因為他受到傷害，甚至連愛麗莎也不會離開。

　“這個樣子，還敢向我告白，真是不要臉到了一個極致。”

　一陣清香撲面而來，傑羅抬起頭，奧裡莉安站在了他身前。

　“斯......”傑羅倒吸了口氣。

　柔滑的手指按壓在傑羅的傷口上，正在複原的傷口重新滲出鮮血。

　“恢復能力還是強的和蟲子一樣，”奧裡莉安將沾有鮮血的手指移到眼前，“我在你身上什麽也留不下，你留給我的我卻怎麽也抹不去，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摩挲著手指，將血漬擦去，奧裡莉安望著傑羅背後的夜空，不知在想著什麽。

　“所以，明天繼續吧。”

　少女退回到陰影籠罩的後院中，留下一個纖弱的背影。

　“指導一個廢物弟子，說不定比想象的有趣。”

　*

　得到了住處，得到了食物，還得到了工作，優利卡換上了一套潔白的廚師服。

　“菲爾德，這家夥真的能在夥食班幫忙嗎?我看她連土豆和蘿卜都分不清。”

　菲爾德摸著下巴，不確定的說道:“應該沒問題吧?她本人說過有這方面經驗。”

　“但是怎麽看都是個什麽也不懂的大小姐啊?”法莉娜撩開擋住臉的栗色長發，“你到底從哪兒撿回來的?”

　“說撿太過分了點吧......”

　菲爾德看著經過一番清理後，更加引人奪目的銀發少女。

　“或許是光明神將她帶來的吧?”

　和法莉娜隊長簡單的說明了情況，這個大大咧咧的隊長便高興的將少女領到了夥食班。

　因為剛好有人員空缺，少女就被安排進了這個只有兩個中年大媽的隊伍。

　不屬於正規編制，不參與任何軍事行動，發生戰鬥可以隨意脫離，並且作為勞動酬勞，還會按日發放薪資。一下子給出這麽好的條件，菲爾德都摸不清隊長的想法。

　“因為很可愛嘛。每天看著傻頭傻腦的男人早就厭倦了，有個這麽可愛的小妹妹當然不會輕易放她走。”

　因為隊長的回答，菲爾德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將少女帶進了狼穴。在嚴厲拒絕了法莉娜將優利卡安置在隊長營帳的提議後，菲爾德交待了少女同行的期限。

　“和優利卡小姐的同行，也僅到金穗城為止。優利卡小姐的目的地似乎在其他方向。”

　少女最後要去的地方，菲爾德問過但並沒得到結果。

　不管再怎麽沒有防范心，還是有不願和別人提起的事情。

　對於這個問題，菲爾德不打算太多糾纏，然而自己的隊長似乎不這樣認為。

　“誒?過了金穗城小可愛就要走了?到銀輝城都只有你們這些傻瓜陪我， 不要啊，去問問小可愛到底要去哪兒，漲了工資能不能配我繞點路。”

　“要問自己去問啊！”

　還好法莉娜隊長在這方面比誰都膽小，菲爾德也放心的讓少女在夥食班呆了下來。

　盡管還沒正式參加一次工作，這支來自雄獅堡的小隊已經對少女一致好評，讚不絕口。似乎連安排工作都是多余的，只是將銀發少女在眾人眼前晃一晃，都會有振奮人心提升士氣的作用。

　在隊長和副隊長兩人正欣賞著少女可人的工作裝扮時，蓋威爾粗大的嗓門打破了這一寧靜。

　“法莉娜，菲爾德，我們的貨物到了。”

　“終於該上路了，”法莉娜不舍的轉過身，“還是快點吧，別讓那幾個身份尊貴的魔法訓練兵等久了。”迷茫魔法師與墮落者公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