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平等的戰場。
設置在周圍的魔法陣只有一個目的,限制空間魔法的傳送。
對於空間魔法而言,這裡是隻進不出的單行道;而對於進入此處的幾人,這裡則是死鬥的角鬥場。
“隻憑這些就想困住我?未免天真過頭了。”
烏魯塔尼亞在左手聚集出藍色的光芒,光芒越發耀眼,很快便引發藏在樹林中的法陣發出如顫抖般閃爍光芒。
“想要強行靠魔力撐破我設置的魔法陣,你才是太天真了。”
布萊爾看著公爵的作為,毫不在意的說道。
魔法陣閃爍的光芒變換著不同色彩,如北地的極光般絢爛綺麗。
“複合魔法的疊加嗎?幼稚的把戲。”金獅公爵撤掉手中聚集的魔力,俯眼看向布萊爾,“將你的自信碾碎雖然有趣,但看在你們如此用心的準備上,我就接受你們的請求。”公爵身著外套的長下擺無風舞動,身體在看不見的力量下緩緩上升。
漂浮在空中的金獅公爵逆著陽光,翻飛的下擺仿佛燃燒的焰火,金色的長發在逆光中被鍍了層黑色陰影。
顏色各異的魔法光芒在公爵的手中凝聚成光芒無法穿透的黑色,雙手被黑色光芒纏繞,如神諭宣告般的聲音從空中落下。
“——就如你們請求的,為你們送上死亡。”
帶著鱗片的巨大龍尾朝著空中的公爵抽去。
“這個人類話好多。”巨大的龍嘴生動的撅起,尼薩格艾婭屬於龍族的威壓聲音在響徹樹林,“吾討厭有人在吾面前裝腔作勢......但是,如果是主人......說不定不是那麽討厭......”
“不要在這個時候開小差啊!”布萊爾在一旁無奈提醒道,“連自己尾巴被人抓住都不知道嗎?”
黑色的魔法波動不但禁錮了周圍的空間,還如雷雲中的電閃般不斷躍出四系元素的光芒。烏魯塔尼亞纏繞上如此波動的手臂僅憑單手,便讓如樹乾般粗壯的龍尾停止了動作。
“這是什麽感覺?”黑龍蜥蜴般的臉上露出驚異的表情,隨後軟化下來,“好像......有點舒服~”
“不愧是能夠免疫魔法的黑龍嗎?”四色光球在布萊爾身邊浮動,他揚起嘴角看向空中的角力,“這樣的魔力都只是舒服的話,那可真是可靠!”
魔法的光彩在身後綻放,傑羅緩緩收回視線。
“那邊的家夥絕對是誤會了什麽,”看著少女如紫色寶石般的雙眸,傑羅含笑的說道,“那個變態這樣就覺得舒服了,看來我們這邊要抓緊時間才行。”
少女還在試著掙脫束縛,傑羅輕輕的搖了搖頭。
“被完全的思維控制,連自我的判斷能力都會失去。如果是平時的優利卡,這種程度的‘氣’應該能輕易掙脫吧?”
傑羅用手抓住少女的左肩,製止了她的動作。
“可是我現在還要維持和哥哥的連接,無法幫你解開控制。”
發現少女無神的雙眼與自己視線相對後,傑羅似乎從紫色眼眸中看到自己被映出的臉。
“不過,魔王石的控制效果會受到自我意識的抵抗。在我印象中,優利卡可一直是會做出讓我手足無措的舉動,擁有強烈自我意識的少女。所以,”傑羅嘴角輕輕浮起弧度,“讓真正的優利卡回來吧。”
身後是各色魔法光芒的碰撞,混合龍翼掀起的狂風胡亂撕扯著天空大地,掀起的沙塵與落葉在晴空之下投下灰暗的陰影。光芒與陰暗交錯間,傑羅迎著少女雙眸的注視,緩緩將臉靠近。
“請原諒我的任性。”
額頭抵著額頭,鼻尖輕輕相碰,少女的呼吸似乎受到驚嚇的躲藏起來。
“我現在能傳達的只有我的心意,只有我所看到、所觸碰到的優利卡,或許這全是我的誤會,我的一番情願,但是我能夠肯定的是,這些誤會和一廂情願之中,一定有著曾經的優利卡想要傳達給我的真實。”
隨著傑羅的話語,少女輕微的,仿佛花朵無聲綻放般,輕盈而帶著芬芳的鼻息輕輕透出。
突然想到什麽,傑羅也隨之輕笑起來。
“不,既然是那個優利卡小姐的話,可能全是真實也說不定。”
雖然不擅長表達,但每一次看到那雙眼睛都能被其中的直率打動——傑羅現在想來,一直覺得被瞪的眼神其實也是因為少女灌注了足夠的心意,過於在乎對方的感受,那樣傳達出“不想讓期待落空”的坦率眼神。
——明明是個重度家裡蹲,這一點倒是和某些大小姐一樣。
“該說是任性還是單純......大概都有吧,”傑羅將頭微微抬起,再次正視著少女的眼睛,“這樣的優利卡,將所有心意都傳達給我的優利卡,是不可能撒謊的。”
傑羅一直認為自己無法理解這位銀白少女的心意,只是因為沒有真正的對體會過對方的感受。
就如布萊爾所說,一直看著自己,只在意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確,無論再怎樣自認為溫柔,身邊的人依舊會覺得寂寞。
用和優利卡相同的任性而又單純的思考,傑羅曾經的疑慮便不再是疑慮——這其中或許沒有正道,卻有著令兩人的心意得到滿足的結果。
“所以,我的女神,請允許您的一號信徒為您獻上信仰。”
抬起少女的下巴,傑羅吻了上去。
魔法相互湮滅的光揮散了飛揚的塵埃,光芒絢爛仿佛雨天盛開的繡球花,連綿不絕的花海之下,傑羅與優利卡的唇相互交疊。
心中沒有往常的興奮,傑羅讓自己回到了一切開始的那天。
生與死的交匯處,生命最後的彌留之際,發絲紛飛,伴著變幻不定的光華流動,親昵而又陌生的女神,仿佛間終於有了清晰的面容。女神的面容伴隨情緒的幻覺消散不見,傑羅再次來到與優利卡第一次的相遇。發絲潤濕,眼神清冷,聲音清脆如地下流淌的冷冽泉水,皮膚與發絲潔白如雪,近乎虛幻的美麗仿佛眨眼便會消失。
過於美麗的少女自身的存在就無形在拒接外人的接近,接近之後那一塵不染的內心更讓人有不忍觸碰的脆弱感。
即是想要保護的存在,又是害怕靠近後讓其受到傷害的存在——這就是傑羅眼中的優利卡。
將所有關於優利卡的記憶用思維連接的方式傳達給少女后,傑羅的唇離開了她。
“恢復記憶的魔法我還無法使用,作為補償,我會和優利卡一起創造回憶。不允許拒絕哦,真正的優利卡是不會拒絕的。”
傑羅說完後,放開了少女的下巴。優利卡卻像是沒有感覺到般依舊用同樣的姿勢盯著他。
“我會將優利卡的事情一點一點的說給你聽,這倒不需要魔法,只需要你陪在我身邊。接受嗎?”
傑羅看到少女的眼中逐漸恢復了光芒,嘴唇輕輕張開,立馬搶先說道:
“一秒沒回答就當默認,那就先不要亂動哦。”
傑羅轉過身,回頭向少女露出笑容。
“稍微等我一會兒。”
*
“哥哥,久等了。”
“不是太久,比我預想的快嘛。其實你可以再和那位少女多聊會兒的,這邊也比預想的輕松。”
傑羅抬起左手,拍了拍身旁兄長的肩膀。
“下次說這些話之前,先把嘴角的血擦擦。”
布萊爾面前的地面幾乎整個被翻過一遍,周圍的樹枝仿佛颶風過境雜亂的歪斜著,主戰場的天空則是勉強維持著均等的局勢。
尼薩格艾婭的鱗片上布滿了一條條不規則的血痕,殘留在上面的魔素表明這全是靠著魔法蠻狠的進行破壞。複數魔法的綜合,最終打破了“魔法無效”的規則,若不是布萊爾一直在旁牽製,尼薩格艾婭說不定已經成為了第一個被魔法擊敗的黑龍。
——但自己的天才哥哥能做的都只是牽製,自己又能做什麽呢?
空中肆虐的魔法,光是相互碰撞的能量就已經是超越常識的暴力存在,想要靠著純淨魔力進行吸收顯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用現在能夠使用的魔法進行干擾,配合布萊爾和尼薩格艾婭一起與金獅公爵展開拉鋸戰,說不定還有一絲勝利的可能。
但金獅公爵還有著足以扭轉一切局勢的神器——盤蛇鎖鏈。現在還有著布萊爾掌控空間,憑借尼薩格艾婭的龍語魔法和強橫的肉身不間斷的壓製,金獅公爵還沒有使用神器的空閑,但像這樣不漏一絲破綻的戰鬥不可能長期進行。
更何況烏魯塔尼亞不可能只有眼前展現的力量——就連多羅斯都這樣警告過。
能獲勝就只有超出所有人預想的一擊,勝與負都只在這一擊之間。
“哥哥,我已經準備好了。”
傑羅用左手別扭的拔出長劍,深吸口氣。
——如果是現在這個狀態的自己,一定能夠做到。
*
現在還覺得恐懼嗎?
已經沒有了。
空無一物的身體不會覺得恐懼,同樣,被各種溫暖填滿的身體也能夠將恐懼驅逐。
現在和之前有哪裡不同呢?
是因為真正感受到其他人的力量支撐著自己。
這並非單純的語言與行動所傳達的,而是存在於身體中,構成自我存在的一部分。
新的邂逅,想起來就會覺得溫暖的人,所有這些留在身體中都成為了構成身體的血與肉,肌肉和骨骼,成為了供給給心跳的養分,成為支撐脊背挺直的力量。
這些牽絆最後都成為在這個世界扎下的根須。通過這些牽絆,仿佛能夠深入到世界的脈搏中,感受到構成世界本源的命運所在。
——這就是命運的賜福,是神賜予的恩賜。
“說起來,我有一段時間猜想我的魔力會因為那些事情變得澄清,說明我是個變態。”
傑羅在哥哥的幫助下綁好了眼罩。
“現在呢?”
“我知道了自己只是不喜歡寂寞。”
“不過還是有變態的地方吧?”
傑羅看到布萊爾若有所思的樣子,撇了撇嘴。
“看來要找機會把哥哥對我的誤解全部解開。”
“我等著的。”
布萊爾說完後,退到了一邊。
——看來以後還是少對哥哥開玩笑比較好,這家夥根本分不清玩笑和事實。
傑羅做好決定後抬頭喊道:
“變態艾婭,快給我閃開。”
黑龍撲扇著翅膀垂下頭來。
“主人,終於肯用這個稱呼了,前面加上愛稱也是主人的風格。吾,現在是有生以來最高興的時刻!”
黑龍的咆哮還沒結束,一道劍氣就將其掀開。
“叫你閃開就別廢話。”
“——主人,喜歡!”
拖著一身傷痕的黑龍在頭頂的天空歡騰的上下翻飛。
“認輸?”
看著傑羅一個人走進,烏魯塔尼亞眼簾微閉。
“似乎不是。我有點期待你的舉動。”
傑羅活動了一下肩部的關節。
“魔神魔法中有著能夠調動情緒的魔法吧?”
“耶格、卡圖塔。”金獅公爵隨口回道。
“虛假的情緒無法制造出長久的效果,總體來說是個沒什麽作用的魔法,但這個魔法對我而言有著不一樣的作用。我的魔力是隨著情緒而變化,在本身就能引起這種變化的情緒面前再使用這個魔法——作為本人情緒上還感受不到什麽變化,不過魔力倒是比我敏感得多。”
“那又如何?”烏魯塔尼亞不屑的問道,“你的魔力如何變化在我看來就和螞蟻有沒有把牙磨尖一樣,根本毫無意義。”
“應該是吧?就算我的魔力再增長一倍,也比不上剛才戰鬥中釋放的魔力。不過,”傑羅嘴角微微揚起,他從蒙眼布下看到的,是已經動搖的意識,“通過魔力的引導,我順著神知接觸到了另一個領域。烏魯塔尼亞大人應該知道的吧,那個將理解魔力才能進入的‘想象世界’。只不過,這一次我找到了那個世界的中心,接觸到了我的魔法存在根源的神性。”
蒙眼布下,金獅公爵的意識已經如泥潭般混亂。
“在這同時,我也感受到了和魔王石的聯系。”傑羅眼神緊盯著金獅公爵,語速輕快的說道,“烏魯塔尼亞,你一直在誤導我們,通過留在多羅斯和格琳薇爾小姐意識中的暗示,你想讓我們以為魔王石是靠著悔恨和絕望增長,然而並不是這樣。”
“我在魔王國了解的歷史中,魔王是天生的叛逆者,作為他身體的碎片,魔王石也只會受叛逆之心的吸引。你的作為只是為了讓多羅斯對你產生仇恨,所以才放棄那麽多機會,做出如此多余的演出。”傑羅從蒙眼布下得到了確認,嘴角的弧度揚得更高,“但是你少計算到一點,我的魔力本身就有著魔王石的性質。”傑羅將臉上的紋身展露出來,“我的魔紋可不是被誰強行給予的,我身體中的神知有一部分就和魔王石有著聯系。 ”
“夠了!”烏魯塔尼亞厭煩的命令道:“不管你說了什麽,結局依舊無法改變,你們今天都會死在這裡。哪怕你用上......”
“用上魔王石的力量?”傑羅笑了笑,“原本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還不夠吧?就算我用澄清魔力連接上魔王石的能量,靠著我所有的魔法能力也頂多達到你現在的水平。所以,理解了這一切的你,自然就無法理解我接下來的一擊。”
藍色的光芒籠罩著傑羅的右臂,仿佛一層層套在右臂上的鎖鏈碎裂,光芒從上到下依次化作粉塵消散。
傑羅將左手持的長劍交還右手。
烏魯塔尼亞沒再說話,而是皺著眉緊著傑羅的右手。
“這就是我的肌肉和骨骼,我所感受到的所有溫暖,她們留在我身體中所有美好的感觸,我的魔力曾為之變化的源泉——我現在所有的思念,這些叛逆現實的力量——你能夠承受得住嗎?”
斷裂了魔法回路的手臂,因為無比精純魔力的湧入,與凝聚的“蒼狼之氣”融為一體。魔紋一瞬滿布傑羅全身,綻放出銀白的光芒。
“帶著我的血與肉,滾回地獄去吧!”
無聲無息,純白的劍氣撕裂了空間,漆黑的裂縫吞沒了獅子般的公爵。
在一切停歇之後,裂縫消散,天空回復平常模樣。隻留下公爵威嚴的聲音在林中飄蕩。)書友們快關注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