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立在這裡的伊特萊斯曾經比誰都要傲慢，也曾經放棄過自己的未來，將無數的未來收束為狹隘的一條。

但是就算是這樣，他也從未放棄過抵達終點的道路，他也先要走到那個魔道的極致，想要看看哪裡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光景。

為此，就算是拋棄尊嚴狼狽的逃命也無所謂，就算是被自己的魔法侵蝕身體，變得破爛不堪也無所謂。

使用詭計和欺騙也從不在意，接觸異世界的天使長也可以，只要能夠距離那個重點更近一步，就什麽都可以去做。

屈服於現實，經歷過無數次失敗，就算是這樣的現實，就算是在了這樣的現實面前。無論什麽情況，他都不會放棄初衷。

正是因為如此，他抵達了現在的這個高度，甚至於就連天使長也在他們的謀劃之下成功的從封印之中走出，重新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之上。

“想要得到力量到底有什麽錯！想要贏到底有什麽錯！想要抵達終點到底有什麽錯！只要能夠抵達終點的話，不論什麽都可以去做的吧，只要能夠贏的話，就沒有什麽是不可以放棄的話，所謂的魔道，不就是這種東西嗎！為此、我……！”

這個男人如此說道，這男人如此的咆哮道。

但是，他的敵人，他的對手給予的，卻是另外一個讓他絕對無法忽視也絕對無法去面對的回答。

“但是你從來不曾停下來思考過，你所認為可以幫助你達成目標的天使長，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他們的本質到底是什麽。”

或許，這並不是克裡斯朵夫這個一心想要殺死伊特萊斯這個古老精靈應該說出的話。帶著提醒或者說是警戒的意思想要傳遞出什麽給伊特萊斯。

或許說是憐憫，或者說是嘲笑。亦或是以話術拖住伊特萊斯這個男人，讓伊特萊斯消失在自我滅亡和放逐之中的手段吧。

但是，唯獨在這一刻，克裡斯朵夫是真真切切的在告訴伊特萊斯些什麽，

那是什麽呢?那是這個世界最本質的真實。

“沒錯，所有人都在自然而然的使用魔法，但是他們卻從未思考過一件事，那就是這個世界誕生的魔法是與這個世界緊密相連的。不管是神界還是地獄，與這個世界有著超過七成以上的重合度，但是，反過來說的話，也就是還有著三成的差異，不論什麽領域，哪怕是一成的詫異所帶來的結果都是天差地別的。木匠所打造的桌椅，差距一成的精度就無法組合在一起，大壩建造的時候，差距一成的話就無法承受水的力量而盡數崩潰，煉金術的融合反應過程，一點的差錯就會帶來天差地別的結果，就是這種程度的基礎知識。”

“難道說你的意思是，所謂的世界本身，和這些東西都沒有本質上的差別嗎！若是在本質上有著差距的話，那麽魔神和天使長為什麽可以使用這個世界的規則，為什麽在這個世界依舊可以發揮出那種程度的力量！連這一點都無法解釋的話，到底要讓我怎麽才能相信你說的話！”

“但是不幸的是，事實上正是如此，正是因為魔神和天使長是另一個領域的存在，他們的強超越了我們的想象，所以這三成的差異，在他們的眼中根本就不是問題，只需要花費一點點的時間就可以完全解析適應。換言之，他們可以解析世界，但是我們不行。我們還處在探索世界的領域，而他們卻是完全掌握世界，甚至於可以改變自己的世界，解析另外世界的存在了。”

“然後！！”

克裡斯朵夫以一種強調似得語氣重重的說到。

“我並非是在向你闡述所謂的天使長到底有多強，

我只是想要明確一個概念就是！不管是神界還是地獄，對於這個大陸來說，是實實在在的異世界！”於是，他向這個瘋狂的追求著異世界魔神的幫助的男人提出了一個問題:“你能確定自己所追求的力量，到底是這個世界的力量，還是異世界的力量嗎！你能夠確定，適應著這個力量的你，能夠憑借異世界的知識，抵達你想要去的那個境界嗎！還是說，從一開始，你開始尋求外力的幫助開始，就已經走在了絕對錯誤的道路上了?！”

伊特萊斯用自己現在僅存的一個肺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他正是因為察覺到了而留在了這裡，任由自己的力量對自己的身體產生侵蝕，但是，唯獨是現在，他的信念確確實實的產生了動搖。

於是克裡斯朵夫乘勝追擊一般繼續道:

“這片土地被地脈所影響，而地脈的方向與強度又受到其它各種因素的影響……而這片土地受到這些影響的同時，也在影響著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換言之就是，不管是你還是我，都被這個世界，這個土地打上了某種烙印，這種烙印就代表著你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因此想要憑借異世界的知識抵達終點的話，就只有逃離這個世界，擺脫這片土地才能讓你的夢想真的成真。你就沒有思考過一件事嗎！為什麽這片大陸之上，最高的頂點就只是大魔公了，而並非是魔神！千百年的積累，無數的天才天驕，為什麽從未出現過一個那一層次的存在。”

這是伊特萊斯從未考慮過的問題。他敏銳的感覺到了在這之後或許有著一個更大的秘密，但是克裡斯朵夫卻並未有說明的意思。

從未有這麽一刻，伊特萊斯覺得自己是這麽無知，對於這個世界的認識是如此的蒼白。

他可能是愚蠢的，但他並非沒有勇氣。若是沒有勇氣的話，一開始就不會走上這條路之上了。

但是。

若是他一旦接受了克裡斯朵夫所拋出的異界理論的話，那麽他一直以來所做的都將失去意義。

他大可不必從一開始就加入已經徹底失敗，被掩埋在歷史的塵埃之下的舊教廷。

他大可不必屈服於現實，將自己所有的可能性盡數拋棄，凝聚在了一點。

他也完全大可不必背叛這個世界，背叛這片土地，尋求異世界的天使長的幫助。

“這都是你拋出的理論，我沒有必要相信你說的話，我們可是敵人啊。”

“也許吧，”克裡斯朵夫以一種無所謂的語氣說道。“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對於我來說都沒有任何的區別。”

“我的信念不可能這麽輕易地就被你這些沒有任何的理論支撐，只是單純的以語言構架的虛幻的世界所撼動的！！”

“那麽這樣的話，你為什麽要站在這裡，為什麽要仍有著自己的力量傷害著自己，仍由著自己的身體遭受著最痛苦的侵蝕也要聽我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的話呢?為什麽在你的發言之中，無時無刻不在透露著一種‘在告訴我更多’和‘告訴我你說的不是真的’這樣的意思在裡面呢！”

“住口啊！”

再也無需多言。

兩個人同時揮拳朝著對方而去！

克裡斯朵夫是幾個古老精靈之中唯一的械師，他的肉體戰鬥能力幾乎不需要任何的語言去加以形容。

伊特萊斯雖然是個魔法師，但是現在的他，與其說是一個人，倒不如說時候某種力量的集合體一般的，他的雙臂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詭白色的能量團。

這樣的攻擊落在對方身上和他彈射出去的光線沒有任何區別。

不，倒不如說，因為是直接近戰的關系，不需要去瞄準，也沒有明確的軌跡，能夠發揮出更強的作用也說不定！

克裡斯朵夫的右拳猶如閃電一般的飛速擊打而出！不，並非是猶如，而就是閃電，繚繞盤旋在他的手臂之上的閃電將他整個人化作了閃爍的長槍以驚人的速度突破空氣，朝著伊特萊斯而去。

然而，面對著克裡斯朵夫的攻擊，伊特萊斯卻是和與他相差無幾的速度在一瞬間躲避開了！現在的伊特萊斯與其說是一個人類，倒不如說是某種能量的聚合體，身體被侵蝕，卻同時帶給了他更加強大的力量！

若不是這樣的話，他就根本不會使用這種力量。

這一次，伊特萊斯終於於克裡斯朵夫以最近的距離面對著面了，伊特萊斯不打算再回避。

這是他們信念的交戰，是克裡斯朵夫想要擊潰伊特萊斯的信念，伊特萊斯對他發出反擊的戰鬥！

這場戰鬥之中，誰後退了哪怕是一步，代表著的都是失敗！

乾淨利索的一拳。錯誤的估算了伊特萊斯的速度，讓克裡斯朵夫的攻擊節奏出現了差錯，而伊特萊斯則是抓住了這個機會，狠狠的擊中了克裡斯朵夫。

克裡斯朵夫隻感覺到自己的肋骨瞬間一痛，然後就失去了對於那個部分的感應。

雙方的攻擊都狠狠擊中了對方。

伊特萊斯攻擊的性質，除非是相互泯滅，除非是高純度的能量使得它沒有辦法一瞬間全部分解完成，除此之外，即使最為霸道的攻擊。

在擊中了克裡斯朵夫的那個瞬間，克裡斯朵夫的身體的一部分就已經消失在了詭白色的光線之中。

但是，也只是這個瞬間而已，克裡斯朵夫瞬間就完成了對於伊特萊斯各類數據的調整。猛地就是一擊高抬腿朝著伊特萊斯踢去。

伊特萊斯被直接踢中，整個人飛了出去！

克裡斯朵夫乘勝追擊，揮舞著拳頭朝著伊特萊斯狠狠的砸了下去！但是，伊特萊斯卻像是在早就在等著克裡斯朵夫的追擊一般的。

在最後的那個瞬間，他也同樣一拳朝著克裡斯朵夫而去！

兩個人的拳頭碰撞在了一起，風暴和衝擊波再一次被掀飛！

一道仿佛貫穿天地的詭白色光線升上了天空，在一秒鍾之後消失——

克裡斯朵夫依舊保持著揮拳的姿勢，但是他的右臂連同半個肩膀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一瞬，亦是永恆。

短暫的沉默，時間再次流動。

“為什麽……?”

一個聲音響起。說話的人並非是克裡斯朵夫，而是伊特萊斯。

這句話出現的一瞬間，就代表著一件事，那就是失敗的人並非是克裡斯朵夫，而是看似贏了的伊特萊斯。

“為什麽?為什麽到了最後，一敗塗地的人……是我——”

那雙看起來仿佛就要哭出來的面容之上流淌而出的，並非是淚水，而是濁白色的能量，那能量流淌的痕跡，亦是對伊特萊斯最後的身體侵蝕的痕跡。

有什麽東西……碎裂了。

“因為在你說出你沒有必要相信我說出的話的那個瞬間，你就已經承認了自己的敗北，你就已經知道了自己已經失敗了，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麽的可悲了。”

克裡斯朵夫緩緩的擺正了姿態，以一副憐憫的表情看著那個已經化作了濁白的能量體，僅僅只有最後的那張臉還保持著人類的姿態的那個人。

“選擇了自我放逐的你，已經沒有再勝利的可能性了。真是的——不管是你還是其他人，聰明人就沒有幾個啊。”

“原來是這樣嗎……我啊，還真的是一個笨蛋啊——”

“啊，是啊。”

最後的人類部分消失的無影無蹤，留下的只有一團詭白色的能量而已，這股能量仿佛失去了最後的控制，急速的擴展著擴大著！

令人驚愕程度的能量在瘋狂的暴走！一旦當他爆炸的那個瞬間，所帶來的後果絕對是不可想象的。那是足以將周圍的一切完全吞噬化作虛無的力量。

但是，這股力量卻被一隻左手阻止了，被其牢牢的束縛在了手心，最後凝聚於一點——

捏碎。

“雖然我現在是個械師，但是好歹過去我也是個魔法師啊，菲利普解析過的魔法，我沒有理由不懂。在戰鬥之中雖然無法實時解析，但是現在做到這種程度還是可行的。”

說著，伴隨著一陣惡心的咕嚕的聲音之中，從克裡斯朵夫的身體之中，猛地伸出了一隻完整的右臂——

被現在魔法界所避諱的肉體改造，在過去，卻並非是什麽禁忌的技術。而這幾個古老精靈，早就對自己的身體進行過無數次的改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