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菲攙扶著意識不清的方寒,隨著林茵迅速進入到了最近的一間教室之中。數十張整齊的課桌椅,黑板上還留著星期五放學時最後寫的粉筆板書。只是,這一切在濃墨般的夜色裡顯得那麽黯淡朦朧,模糊不清。
林茵來不及和徐菲多做解釋,立刻行動著將教室的門給反鎖了起來。徐菲將方寒的身體緩緩放置在一張課桌旁,便看見林茵來回走動著,飛快地在門把上留下一張又一張的符紙。那符紙上淡淡的紅光轉瞬即逝,便緊緊貼合在了門把之上。前後兩扇門在林茵的行動下完成布局,她卻依然皺眉思索著,最終在房梁處的兩面玻璃小窗上也同樣貼上了符紙。
做完這一切,林茵明顯松了一口氣。或是直覺上有些不對,林茵偏過頭來望向了徐菲,兩個人的目光不自覺對接在一起。
“放心吧,一會兒就會有別的驅鬼師來了,我們等下去就可以了。”
或許以為徐菲是在擔心著,林茵展顏一笑安慰著說道。可是,她卻發現話音落下之後,徐菲臉上的憂慮之色顯得更加濃重。
“在此之前,我們沒有辦法嗎?”徐菲不僅僅是在擔心三人的境遇,更是在擔憂方寒的身體狀況,他似乎中了來自庚清淑的詛咒,這讓方寒的氣息變得孱弱,意識也模糊不清許久,渾身更是不斷地滲出冰冷刺骨的水珠。
林茵走到了方寒的身邊,探手摸了摸方寒的額頭,緊接著皺眉,抬頭與徐菲對視,眼中也露出了不容樂觀的神色。
徐菲的心在焦急著,他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應該能做些什麽,可是即便是林茵安然無恙地回到了身邊,卻也依舊只能讓他們在絕境之中多掙扎一會兒。
“沒有辦法了,徐菲。對不起。”林茵搖了搖頭,聲音也不禁有著一絲顫抖,她同樣害怕身邊的人在她眼前慢慢逝去,而她同樣無能為力。
林茵一直以為自己不一樣,可是單從這一點上來看,無論是誰都會是一個模樣。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徐菲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竭力讓自己鎮定,“那天晚上,我就欠你一條命了。”
“也算我福大命大了,”林茵輕笑一聲,“那天晚上你走之後,山鬼就沒有繼續再往上走。我也看到了方寒放的煙花。”
“從那晚之後,我就開始猜測這山鬼會不會是學校裡的人,於是我躲藏在附近,一邊聯系了組織一邊還密切關注著學校裡的事情。”
“比如今晚,我發現了山鬼的氣息,又看到你到學校裡來,就緊跟著過來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徐菲默然,他知道林茵口中的遺憾是說方寒,他同樣不想看著方寒就這樣死去,如同高雪芹那般腫脹成一個肉球,然後身體破碎開來。如若自己也同樣中了這個詛咒,恐怕徐菲第一時間便想到要自殺。
若是能夠好好活著的話,誰會選擇死亡呢?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只有方寒的呢喃聲不斷,在這一片黑暗之中顯得那般詭異可怖。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卻陡然傳來一陣巨大的撞擊聲,整個門板都開始顫抖起來。徐菲的心裡猛然一跳,這恐怖的震蕩衝擊讓即使站在數米開外的徐菲都忍不住還是恐慌起來,生怕這牆壁脆弱到不能承受山鬼的一擊。
“不要害怕,你看……”
順著林茵的目光,徐菲看到了門把上的符咒正發揮著它的效用,淡淡的血色光芒閃爍在這一片漆黑之中,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徐菲松了一口氣,門外的聲響也隨之消失,似乎是庚清淑已經放棄了對三人的追擊。然而這一陣安靜卻讓徐菲的心中不斷產生著違和感,危機看似已經解除,可不安卻如同鼓點一般不斷敲擊著他脆弱的心臟,挑戰著他疲憊神經的底線。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開始下起了大雨,天空刹那之間變成了一片慘白,又瞬間被夜色吞沒。閃電雷鳴,悶熱的空氣在夏夜躁動不安著。一灘水漬出現在窗玻璃上,發出啪地一聲輕響,吸引了徐菲的注意力。
“下雨了,有水,正常……”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徐菲卻立刻面色突變,驚恐地對著林茵說道:“快跑,她要進來了!”
“什麽?”林茵沒有反應過來。
就在這對話發生的瞬間,玻璃便脆響一聲,轟然破碎成了碎片殘渣。紅色的身影忽然從玻璃缺口鑽入到了教室之中,她的渾身都被雨水打濕,身上披著的紅棉坎肩宛如化為了液體,又像是從她脖頸之中濺射而出的鮮血,將她的頭顱環繞其中。
徐菲攙扶著方寒,速度並不那麽迅捷。林茵的心中一跳,那門把上的符咒便爆散成血霧,徐菲帶著方寒快速離開了這間教室,自始至終他沒有敢回頭多看一眼。因為他知道,這一回頭,如若不是紅棉坎肩女孩那一張慘白的臉, 便是林茵恐怖的死狀。
沒有人能夠抵擋庚清淑,沒有人能夠戰勝她化作的紅棉坎肩女孩。
徐菲茫然地想著,水珠混著汗液讓他薄薄的衣衫變得沉重,他努力地背起方寒,一步一步,走向了這一棟教學樓的樓頂。
通往天台的是一道灰色金屬門,而徐菲看見的卻是那鐵門之上被生生割斷的鐵鏈,他的心裡忍不住生出了一種荒謬的感覺。
她,庚清淑,是不是在主動將他們如同獵物一般驅趕到天台?
可是答案即使浮現在了徐菲的心裡,他也沒有能力去改變這一切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計謀只是空談,推理更是成為了無用之物。
徐菲猛烈的喘息著,哮喘病似乎在這一刻又再次複發。他的腦海裡不斷閃過林茵和方寒的面容,他們交替著出現,卻又都閉口不言,似乎在隱瞞著什麽秘密。
幻象逐漸佔據了理智的上風,空空蕩蕩的天台似乎燃燒起了一場大火,方寒和林茵的影子都在火海之中默默地矗立著,好像正在對著徐菲進行著最後的告別。
“故事,結束了。”
徐菲想。
一聲巨響,鐵門被一雙纖手給徹底打開,滿身血汙的林茵劇烈的喘息著,她踉蹌著來到了徐菲的身邊,身後,庚清淑的身影也慢慢浮現。
徐菲和林茵矗立在原地,方寒則是癱躺在滿是雨水的冰冷地面。閃電沒能撕破沉重的烏雲,巨雷在低低的雲層滾過,滂沱大雨鋪天蓋地的壓了下來,狂風暴雨似乎要將暴露在其中的三人給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