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群星璀璨,林澤在篝火旁待了一會,就進了臨時用砂石構建出來的房間,耳旁不時傳來細細的啜泣聲,不過過不了多久,便消失不見,只有平緩的呼吸聲傳來。
齊君跟冰女以及兩隻魔獸待在一個房間裡,還在小聲說著話,青雅則是在另一個房間裡緊張的等待著。
見到林澤進來,青雅下意識抬起頭,雙手在胸前緊握,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阿澤,我決定好了。”
“等到下一站,就開始為我手術吧。”
林澤一怔,旋即點了點頭,上前將青雅擁入懷中:“嗯,把他們安置妥當之後,我帶你到五號艦上去。”
“嗯。”青雅感覺自己的心中有許多忐忑,在不久之後,她就要擁有人類的雙腿,而不用像現在這樣,用一條魚尾在陸地上艱難行走,大多數情況下都得倚靠在林澤或者齊君身上。
不知道那會是什麽光景。
此時,在五號艦上,隨著林澤的命令傳來,林漸開始準備起手術需要的各種材料,其中有不少材料的有效時限並不是太長,必須要在不太遠的事先調配。
一間銀白色的房間裡,一個罐狀的金屬大櫃子被安置在地板上,透明的蓋子打開著,幾根機械觸手從天花板上探下來,在櫃子中操作著什麽。
一旁是攤開排列成無序但是又不顯凌亂的玻璃試管以及水箱,另外有機械觸手不斷將各個試管中帶著或透明或明豔色彩的試劑,按照一定的順序以及比例倒入水箱中。
“艦長,兩天之後可以調配完成,完成之後的藥劑可以持續一個月時間,請在藥效開始衰退之前,將手術對象帶到艦船上。”
林澤的耳旁傳來林漸的聲音,他點了點頭,知道這個動作會被感知到,並沒有說話。
..................
黑暗中,有一圈橘紅色的火光形成光暈,籠罩在篝火周邊數米的范圍內。
巫蘭、巫又芝以及侯通明圍坐在篝火旁,小聲說著話。
縮小的黑蛇只有拇指粗細,被巫蘭捧在手上,不時查看一番,若不是它的身上還有微微的起伏,巫蘭都要以為它是不是因為重傷死去了。
安置著巫寧屍體的大鐵罐被小心翼翼地靠在一旁,遠離篝火,雖然巫蘭跟巫又芝知道,巫寧的屍體應該不會因為篝火的溫度開始腐爛,卻還是選擇將它放置在火焰輻射不到的位置。
“距離祁山,應該只有兩天的路程了吧?”巫蘭突然問道。
見巫蘭跟巫又芝都看向自己,侯通明頓了頓,不是很確定地說道:“應該是這樣,我們離開祁山去主城廢墟的時候,用了大概四天...我只能說這個方向的確是祁山的方向,不過路線跟之前的並不相同,具體需要多久才能到,我也不是很確定。”
“哦...”巫蘭隨意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侯通明說道:“巫蘭,把紅葉給我吧,已經過了兩天,我想它的傷勢應該穩定下來許多,我試試看能不能為它療傷,就算不能讓它好轉一些,至少也不會再讓傷勢惡化的。”
巫蘭遲疑了一會,雙手捧著黑蛇,將它交到了侯通明手上:“那就拜托你了。”
感受著黑蛇冰涼滑膩的軀體,侯通明仿佛又看到了它用自己的身體抵禦那些發瘋的魔狼,哪怕身上被撕咬出巨大的傷口,也沒有半點退縮的模樣。
雖然黑蛇跟巫蘭、巫又芝一樣,體內都湧動著暗屬性的魔力,卻不代表巫蘭她們就能用自身魔力、內氣為它療傷,反而是同為暗屬性,卻擁有各自不同的精神烙印,容易使得雙方混雜在一起,導致黑蛇體內的魔力混亂。
侯通明靜下心,一絲內氣從他指尖緩緩透出。
作為或許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擁有內氣的魔獸,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侯通明對自己的內氣進行了許多嘗試,不過都是戰鬥方面的應用,還從未嘗試過使用內氣為其它魔獸療傷,他只知道內氣有這個功能,大致明白內氣是如何刺激肌體修複,卻從來沒有應用過。
不,應該說他只在自己身上使用過,不過卻只是簡單粗暴的應用,無非就是講大量內氣聚集到受傷的位置,被動地讓內氣滋養肉身,療傷不過是滋養過程中的附屬產物而已。
“希望能成功吧。”侯通明暗道。
那一絲薄而細的內氣順著候通明的指尖,接觸到了黑蛇身體表面的鱗片,一股明顯的阻力從鱗片上傳來,讓侯通明稍稍加大了內氣的輸出。
這一股細微的阻力很快就被攻破,內氣順利刺穿了鱗片,接觸到了鱗片下的血肉。
侯通明可以感受到,黑蛇血肉的活性並不太高,就像是在沉睡...它的確也是在沉睡中。
一點點細小的肉芽在血肉間激發蠕動,或許是因為黑蛇本身的魔力耗盡,對外界刺激的抗性降低,侯通明發現自己的內氣對黑蛇肉體的影響比自己的想象中的要高一些,他急忙將內氣收斂了一些,一面突如其來的刺激太大,導致黑蛇的傷勢加重。
“或許是因為,現在它的體型是縮小之後的狀態,所以一點點的養分,就刺激它的血肉向大體型的趨勢變化吧。”
隨意猜測了一下,侯通明收斂心神,將那一絲內氣更加細化了一些,沿著黑蛇血肉間的血管蔓延,尋找它的創傷,它在體型縮小之後,原本猙獰可怖的巨大傷口都隨著血肉的收縮而隱藏起來,不過侯通明知道,這不代表它的傷勢消失,現在縮小之後的狀態畢竟不是黑蛇的原本形態。
很快,侯通明便察覺到一塊異樣的血肉,感知中,這塊血肉雖然與周邊的血肉匯聚在一起,卻顯得格格不入,好像硬生生被塞進去一塊假肉一般。
它只是堵住了傷口,讓傷口不再暴露在外而已,相同的位置估計還有好幾處。
只是,這種情況下,內氣原本的療傷方式,不知道還管不管用。
先試試將這塊血肉變成真的血肉吧。
侯通明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內氣搓成細線,將那一塊帶著異樣感覺的血肉跟周邊的血肉貫穿起來,隨著內氣的操作,一團細小的肉芽從內氣細線貫穿的位置冒了出來,在侯通明的引導下,向著那塊異樣血肉蔓延過去。
肉芽仿佛帶著吞噬的性質,將隔壁的異樣血肉逐漸吞噬,只不過雙方的質地似乎相差許多,異樣血肉被吞噬了指甲蓋大小的小塊之後,肉芽才堪堪長大了一小截發絲。
“是營養不足以提供正常血肉的生長嗎?”
侯通明喃喃道。
他想了想,將已經探入黑蛇身體的內氣緩緩散去,被它體內的正常血肉吸收,它們的活性似乎稍稍提高了一點,就一點點。
巫蘭見侯通明睜開眼,出聲問道:“怎麽樣?”
“有點頭緒了,我試試。”
只見他將黑蛇暫時放到自己的懷中,伸出右手食指,擬態成皮膚的毛發逐漸覆蓋了指甲,並且繼續延伸,直到在指尖頂端匯聚,形成一個錐形的尖頭,帶著些金光,異常鋒利。
“你做什麽?”巫蘭忍不住出聲問道。
侯通明抬頭看了巫蘭一眼,只見巫蘭跟巫又芝都帶些擔憂之色,看向自己。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出左手,其上毛發膨起,分出一條小縫,露出下方真正的皮膚,他用右手食指形成的鋒利尖頭在左手小臂皮膚上用力一劃,一挑,切下一塊拳頭大小的肌肉來。
“你,這是要做什麽?”巫蘭再次問道。
“紅葉本身的能量不足以回復生命力,需要補充能量,一般的食物”他指了指還掛在篝火旁的小半烤肉,“一般的食物需要的量極大,我身上的肉塊就不一樣了。”
侯通明稍微解釋了一番,左手握緊,封住了傷口,他將還帶著濕潤血液的肌肉切成小塊,示意巫蘭將黑蛇接過去。
“你把這些肉喂給它,等它消化一些,我再為它療傷。”
“嗯。”
巫蘭接過黑蛇,與巫又芝合作,一個人輕柔地張開黑蛇的嘴巴,另一個人則是將切成大小適當的肉塊塞到它的嘴裡,再小心地用細木棍將肉塊頂到黑蛇的肚子裡。
“全都喂進去。”侯通明見巫蘭看向自己,出聲說道,“黑蛇的肚子很大,吃這點肉綽綽有余,不用擔心,我控制好了這一部分血肉中蘊含的能量,不會吃撐它的。”
“可是,它現在在昏迷中,能正常消化你的血肉嗎?”
“放心吧,我可以主動催化它的消化。”
“嗯。”
聽到侯通明這麽說,巫蘭安下心來,侯通明的實力極強,巫蘭可是看過他跟林澤的交手的,雖然不敵,卻稱得上是有來有往,既然他都這麽保證了,巫蘭也就放心了。
很快,那一塊拳頭大小的血肉就全都進了黑蛇的肚子。
侯通明重新將黑蛇接過來,按照剛才的步驟,將內氣穿透到黑蛇的體內。
他分出兩道內氣細線,一邊刺激黑蛇的胃袋加速消化吸收從血肉中得到的能量,一邊刺激肉芽吞噬那一團異樣的血肉。
這個過程很慢,過了整整一個小時,侯通明發現黑蛇那一小塊肉芽才長大了一倍而已。
呵,按照這個進度,算上趕路的時間,我也只能讓這一塊肉芽完全取代這塊假肉而已吧。侯通明苦笑了一聲。
不過,就算如此,做還是要做的,他沉下心來,全心投入到為黑蛇療傷中,他現在已經確信黑蛇對巫蘭她們的感情,回想起之前對黑蛇的種種行為,他隻覺得有些愧疚。
就在不久前,他還因為巫蘭跟巫又芝暫時失蹤,遷怒與黑蛇,此時想起來,他感覺自己的心都猛地一顫。
“唉。”
第二天,林澤一行人帶著那些失去了家園的小城居民們上路了,有林漸的提示,他們完全可以按照最直接的路徑前行,而且還能繞開那些對於這些普通人來說難以通行的地勢。
除了這些普通人的行走速度很慢之外,並沒有什麽意外。
他們仍然表現得非常惶恐,哪怕昨天林澤救了他們,他們擔心自己緩慢的速度惹惱這個強大的戰士,但是哪怕他們用盡全力,也沒能快速移動,只能一個個低著頭,深怕冒犯了林澤。
有黑火異狼在,替眾人捕獵,倒是不用擔心食物不夠的問題,一行人走走停停,到了下午時分,林澤已經從林漸傳來的景象中,看到遠處有一絲炊煙嫋嫋升起。
如今,五號艦監測地面的范圍已經擴大了許多,只不過除了林澤附近的環境之外,更遠的位置它只能看到大概的景象,就連那一絲炊煙,也顯得模糊不清,若不是它們與一旁的綠色樹葉形成鮮明的對比,就算林澤眼力再好,也很難分清楚。
“什麽時候才能解決魔力對五號艦攝像頭的干擾呢?”林澤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裡默默想著。
在去往炊煙所在位置的途中,林漸突然提示說有人出現在附近。
“停一下。”林澤說道。
一旁的幸存者們下意識就要坐下,他們還以為林澤是準備在這裡再住上一晚,卻看到林澤看向一旁。
“有危險?”他們第一時間就想到這個可能性,不由得湊到一起,聚攏到林澤等人身旁。
索索, 遠處傳來刀劍劈砍雜草樹木的聲音,一同傳來的還有一個女子的抱怨聲。
“你這帶的什麽破路啊!這哪是人走的地方!”
“咳咳。”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他的聲音透著心虛的味道,“這是意外,意外,奇怪,我之前來這裡,就是這個方向的啊,啊!你看,那裡有路了!”
不一會,兩個年級不大的男女戰士闖出茂密的雜草樹叢,站到了小路上。
“怎麽樣?我就說這裡我熟吧!”男子嘿嘿笑著,卻被女子拍了一下腦袋。
“熟,熟你個大頭鬼啊!說好的一天就能到,我們足足轉了三天!三天啊!三天時間,都夠那些失智者逃走幾百次了好嗎!”
他們也是來捕獵失智者的?林澤眉頭一挑。
跟在林澤等人身旁的小城幸存者們下意識抖了抖,在知道對面可能是跟毀滅小城一樣的人之後,雖然知道身旁的保護者十分強大,他們卻還是免不了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