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去道:“殺盡天下壞人的‘黃泉’?”
掌櫃道:“正是。”
莫不去道:“你絕不會是‘黃泉’的人。”
掌櫃道:“為何?”
莫不去道:“‘黃泉’的人絕不會說自己是‘黃泉’的人。”
掌櫃一笑,道:“想不到你對‘黃泉’還算有些了解。”話鋒一轉,淡淡道:“不錯,‘黃泉’定下三條鐵令。其一,若遇惡人當全部誅滅。其二,以下犯上者誅滅。其三,泄露身份者誅滅。”
莫不去道:“那麽你豈非該死?”
掌櫃冷冷一笑,淡淡道:“你們全快要死了,又有誰泄露我的秘密?”
任平生忽出聲問道:“如你之前所言,‘黃泉’不是隻殺壞人麽?”
掌櫃瞄了他一眼,緩緩道:“若依你如此說,豈非要我自己殺了自己?”
任平生狠狠一歎,緊閉上了嘴,似已不知該如何出言。
掌櫃陰惻惻的一笑,冷冷道:“小子,記住了,江湖可不是你想象中的善地。”
莫不去道:“你這話說得委實不錯。”
掌櫃不答,轉眼看向了老太,淡淡道:“七十二路獨門暗器,人人談之色變的‘鬼婆’,嘿嘿,就先殺你如何?”
老太來不及發出絲毫聲響,只見一條軟鞭已“咻”的襲卷上了她枯瘦如竹的脖頸,如同隻致命毒蛇盤踞而起。
接著,隻聽老太的喉間不斷發出刺耳難聞的“格格”之聲,似鬼哭狼嚎般令人驚絕悚駭,汗毛直立。
這時,她的臉色已變得像隻焉茄子般紫黑詭秘,雙瞳已快要突出眼眶,其中的怨毒、痛苦清晰可見,似已變作了兩道冷光。
忽然,她的身子如同死魚般胡亂顫動不住,“格格”聲響已微不可聞,面色已由紫黑變成灰白。
象征死亡的灰白。
片刻之後,老太忽然雙腿蹬直,腦袋一歪,便再也不動了。
她的雙眼仍瞪得極大,似永遠也無法合上,其中雖已無顏色,但仍能感受到深如海般的毒恨。
掌櫃看也不看她,飛速收回長鞭,歎了口氣,道:“殺人的人死了之後,與被殺的人也沒什麽不同。”
他又微微一歎,道:“原本以為能令我略微感受點樂趣,卻不想結果如此無聊,罷了罷了,便給你們個痛快。”長鞭顫動,鞭梢飛舞,銀蛇般襲向了依舊處於昏死之中的獨臂漢子。
獨臂漢子瞬間斃命,心口破出個大洞,骨肉隨意外翻,鮮血汩汩流出,面上卻無絲毫表情,似走得極為安詳平穩,一點也不覺得痛苦。
接著,掌櫃依樣葫蘆將胖子、瘦子二人,如同屠豬宰狗般隨意便殺了。
三人倒也算“幸運”,沒有感到丁點兒痛苦,便永遠躲開了只會令人痛苦的“痛苦”。
掌櫃面上似乎極為得意,笑了笑道:“你們活著本身就是種痛苦,對於自己來說是,對於別人來說也是,我出手幫你們度過劫難,也算是樁美事了。”說罷,雙手合十,如得道高僧般正色有詞道:“阿彌陀佛,殺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任平生眉頭緊蹙,掌櫃的醜惡誇張的嘴臉,已令他幾乎又欲嘔吐。
小丫頭早已淚流滿面。
她神色淒迷,癡癡的瞧著老太的屍身,似已駭得呆了。
掌櫃移目望向小丫頭,面上泛出種慈父般的笑,又滿是關切的道:“怎麽,害怕?”似又感到極為不解,語氣突變,驚詫道:“殺人如麻的‘小鬼羅刹’,
竟也會如此模樣,如此姿態,真是叫人難以置信?”“嘖嘖”出聲,忽又放肆大笑而起,神色之間俱是狠戾。 這時,小丫頭的淚更多了,更濃了,弱小的身軀開始毫無規律的微微抖動,似已驚懼駭怕到了極致。
她死死閉著嘴,似不讓自己發出聲來,隻是喉間卻如何也止不住的嗚咽悲鳴。
殺人的人被殺之時,與常人也並無區別。
他們同樣也會害怕,也會恐懼,也會流淚。
若說世上還有唯一公平的事,那麽便是死亡。
長鞭飛速卷來,化作死神的鐮刀,眼見即將刺中小丫頭心口。
小丫頭的瞳孔已然放大,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身子顫動得愈發劇烈了,顯然內心充滿對於死亡的恐懼。
任平生死死盯著鞭梢,像是要用雙眼將它停住。
果然,長鞭停住!
隻是卻不是因為任平生的雙眼,人的眼睛絕對無法擁有如此神奇的魔力。
人的眼睛是用來看東西的。
於是,任平生便看見了一把刀。
一把紫金鬼頭刀,死死插進了掌櫃脖間。
掌櫃死的時候,同樣面露恐懼。
莫不去將刀拔出,掌櫃便永遠倒了下去。
莫不去看著他,看著他目中深處的難以置信,忽而開口淡淡道:“我也要告訴你件事。”他嘴角翹起,悠悠道:“我也是‘黃泉’的人。”
任平生一怔,心道:“沒想到莫大哥竟沒有中毒......並且也是‘黃泉’之人,但......‘黃泉之人’不是不能說出自己的身份麽......難道他打算......”
任平生趕緊止住心中想法,從莫不去踏進客棧,到現在所表現出的一切,如何也不像是會濫殺無辜之人。
任平生絕不相信莫不去會殺了自己,也絕不會食言殺了小丫頭。
可他又為何會破壞“黃泉”之規?
難道他並非“黃泉”之人,隻是玩笑之語?
任平生瞧著莫不去面上的淡然,忽開口問道:“莫大哥......你......”
莫不去偏頭凝視著他,淡淡一笑,道:“任少俠。”
任平生聽他話裡有異,忽而閉上了嘴。
果然,莫不去又淡淡道:“我早已算準了有人會來截殺,進門便瞧見了斷魂香,斷魂香雖是江湖奇毒,可我早年因緣際會曾見過一次,是絕不會記錯的。”
小丫頭吃吃道:“你早已閉住了氣脈?”她面無血色,渾身布滿密汗。
莫不去對她輕輕一笑,像是誇讚一般的道:“真是聰明。”
小丫頭囁嚅道:“所以......你要殺了......”
莫不去掃了她一眼,又轉目看向任平生。
任平生緊閉著嘴,目光熠熠,閃亮生輝,直視著莫不去,似要將他的身子看穿。
忽然,莫不去回過眼來,瞧著小丫頭,微笑道:“你的樣子實在可愛得很,我委實舍不得殺你。”
小丫頭的神色為之一松,終於不用體會死亡的痛苦,卻又忽覺哪裡不對,不禁出聲道:“你......”
莫不去截口淡淡道:“莫某奸淫的半大姑娘雖不是很多,卻也不太少,她們個個猶如還未熟透的水果,吃起來酸澀苦口,卻別有令番韻味,體態雖小,卻柔得很,也嫩得很,其中滋味簡直讓人迷戀回味,讓人不可自拔。”神色之間滿是淫靡,哪裡還有半分豪俠氣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