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金龍王的心中充滿了各種疑惑,各種令他手足無措、方寸大亂的疑惑。
他愈想愈亂,愈想愈覺頭皮發麻,愈想愈覺脊柱發寒。只是,過了片刻,金龍王竟卻又出奇的鎮定了下來,面上竟也已帶上了笑,一種從容不迫、胸有成竹的笑。
此刻,金龍王想來思去,李承風定然絕不會是鬼!
他若是萬事不知的鬼怪,又怎會不曉自己的完整的計劃,又怎會隻字不提計劃之中的另外一人?
金龍王再三去仔細回味,之前的幾道聲響竟有幾分像是白如玉、萬靈精、柳飄飄三人發出。他越是去憶顧,便越覺得相似,再將整件事情串連起來想上兩遍......
這時,金龍王仍面露笑容,淡淡道:“你要將我碎屍萬段?”
聞聽此言,白如玉、尹天仇等人不由一怔。李承風也同樣怔住,也不明白為何上刻還是充滿懼慌的金龍王,這時卻已變成了從容自若的模樣。
不過,箭已在弦卻又不得不發,若不趁此機會揪出金龍王便是殺害鳳凰的凶手,那麽只怕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至於密室之中關押的十六名無辜丫頭,以及金龍王與怡情小築的肮髒交易,幾人之中卻是唯有尹天仇知曉。只因白如玉、尹天仇二人,並沒有將這些說出來。
他們也並不打算說出來,只因說了之後卻又有何用?
若是派人大張旗鼓的前去搜尋,只怕還沒入了金府,金龍王便就已將那些丫頭轉移了。可若又是偷摸而進,卻也如同任平生、白如玉當時之情形,想來反而會被誣陷成為始作俑者。
唯一的法子,便是抓金龍王個現行。不過,這法子也只能想想罷了,真要施行起來卻又談何容易。
此刻,最好的結果便就是指出金龍王,隨後稟告朝廷將他擒住,需知他本就身為全國十大楷模人物,又是江南范圍乃至全國上下的知名人物,卻做出弑女這般人神共憤的行為,朝廷不下令將他人頭落地才是怪了。如此而來,也算是拯救了無辜的丫頭,進而也是無形之間救下了更多的少女。
沉默片刻,李承風便開口一字一字道:“金龍王,事已至此,你竟還想狡辯?”
金龍王縱聲道:“管你何方妖魔鬼怪,他們怕你,金某卻不怕你。”
這時,白如玉悠悠道:“你誰也不怕?”
金龍王昂首道:“金某不懼任何。”
萬靈精道:“你真的誰也不怕?”
金龍王淡淡道:“金......”燭燈頓時無火自燃,眾人隻覺眼前驟亮,便又重新瞧見了黑貓。
不知何故,金龍王竟也閉上了嘴。
此刻,黑貓並非立在棺材之上,而是被人抱在了懷裡。
這人穩穩立定,雙眼怒瞪,正死死的盯住金龍王。李熊堂夫婦一怔。李熊堂倏然緊聲道:“風兒......真的是你!”
李氏立刻衝出,緊緊抱住了李承風,生怕他跑了似的,又啜泣道:“孩子......你終於回來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們......”激動、欣喜的淚水打濕了李承風的衣衫。
李承風的目中也已淚珠滾動。他霍然雙膝墜地,跪在李氏身前,又深埋下腦袋,一字字道:“孩兒不孝,讓您與父親擔心了。”
李氏搖頭吃吃道:“不擔心......不擔心......只要你回來就好......只要你回來就好......”
李熊堂也急切上前幾步,
瞧著李承風,目中似變得極為驚訝,語聲顫抖的道:“風兒......你......你不瘋了......你的病好了?”李氏聽他如此一說,也隨即反應過來,睜大了雙眼,嘎聲問道:“風兒你......” 李承風道:“孩兒本就無病。”霍然抬頭,注視著金龍王,道:“孩兒的瘋症本就是裝的。”
李熊堂見他目光有異,也已感到了不對,又沉吟細思,心中“咯噔”一下如同跌入了懸崖,隱蔽地瞄了金龍王一眼,又回目凝注著李承風,試探性的問道:“風兒......你......莫非......”咽了口唾沫,已是不敢繼續往下說了。
李承風也已明白,自己的父親定是猜出了點什麽,卻又奈何對方是江湖冊上十一位的“江南劍俠”、是江南第一富豪的金龍王、是皇帝親賜的全國十大楷模人物之一,於他而言乃是高不可攀、不可惹怒之人。
李承風卻也不怪與他,他所處之位置,所斷之事物,所顧之利害,也是自己完全不能想象的。
不過,李承風卻是早已下了決心,定要將金龍王這弑女之凶揪出才可罷休。於是,他瞧了眼李熊堂,又瞧了眼李氏,隨後狠狠吸了口氣,嘎聲道:“孩兒至此脫離李家,不再......不再......”再次深吸口氣,目中早已布滿痛苦的紅絲,吃吃道:“從此以後......我不再是李家之人,我的一切行為......與李家沒有半點乾系。”
聽見此話,李氏似已呆了,過了半晌,才無法相信的問道:“風兒......你......你你......你......”仿佛已成了個嚴重的結巴。
李熊堂卻沒有太大反應,反倒顯得較為平靜,也不開口說半個字,隻定定的凝注著李承風。
這時,眾人也是聽得稀裡糊塗、雲裡霧裡。不過,既然李家之人全不說話,也索性個個閉口無言,心中卻隻想明白,為何李承風會裝瘋,為何他又要假死,又為何會脫出李家,還有......之前與金龍王的對話又是如何回事。
突然,李熊堂長歎出口濁氣,緩緩道:“李家雖稱不上什麽豪門望族......不過......若是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保護不了,那麽我李熊堂又有何資格做這一家之主?”他偏頭盯著金龍王,嘎聲道:“劍......金龍王,對不住了。”聽言,李氏驟然頓住了哭泣,移目瞧向李熊堂,見他面色堅決的模樣,竟似也明白了什麽,又轉眼凝注著李承風,咬緊牙關一字字道:“母親也支持你。”
李承風早已面露激喜,能夠得到父母的支持,這種感覺是異常美妙的。只是,他卻並不想將二人牽扯進來,便唯有搖頭嘎聲道:“我......”
李熊堂搖了搖手,異常篤定道:“你不必說了,我與你母心意已決。”三人各視幾眼,皆不由笑了起來。
此刻,金龍王卻如何也笑不出了,面色顯得難看到了極點。這不僅是因為李熊堂夫婦,更是因為之前白如玉、萬靈精二人的話語。
“你誰也不怕?”
“你真的誰也不怕?”
金龍王嘴上雖說不怕,但無疑還是要怕個人的。只是,這人卻早已死了,他早已叫人將金鳳凰抬去埋了......
忽然,黑貓驚叫出聲,聽來嘶啞尖銳,仿佛連人心也已刺裂,隨後便跳出李承風的懷抱,如幽靈般飛也似的跑出了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