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薔薇在鎮上一家最豪華的酒樓面前頓下了步子。
任平生也停了下來。
一路而來,已有無數道目光凝聚在了花薔薇的身上。
她實在太美了,委實足以令男人甘願為她去死,就算是同為女人的女人,隻怕也會被她迷得丟了魂魄。
花薔薇神色淡然,始終瞧著足下道路,但目中深處卻早已充滿了愉悅。
對於男人投來的癡戀、迷離的眼神,她隻覺異常的享受、異常的舒服。
她恨不得立刻就要任平生臣服在她的腳下。
想到這裡,她的身子便已發起癢來,難以遏製的癢,心中似也燃起了團無法熄滅的火焰。
花薔薇轉過目光,瞧著任平生,嫣然一笑,輕聲道:“隨我進去吧。”
柔和的燈線映上她的玉臉,兩側臉頰微顯紅潤,目中似蘊藏了個彩色的奇幻世界,泛出種七彩的琉璃般的光輝。
此刻,她的面貌、神態,委實無法用言語描述,用人間的語言仿佛已成了對她的侮辱,她就像是天上的仙子,一不小心落進了滾滾紅塵。
周圍的人早已呆了,癡了,瘋了。
他們恨不得立刻變成任平生,站在她的身旁,貪婪的嗅著她吐出的味道。
可惜,他們的願望注定要落空了,這不是神話,一個人絕不可能變成另一個人。
於是,他們便聽任平生淡淡道:“嗯。”
他們不禁更呆了,更癡了,更瘋了。
天下竟會有這樣的人!
他竟對著仙子般的人兒,卻說出如此無禮的話!
他們已不由想到了花薔薇霍然轉身離去的場景。
可惜,他們的願望又落空了。
花薔薇竟然莞爾一笑,似覺得極為歡愉!
二人已相繼步入了酒樓,隻余下了一群石像般發怔的人。
酒樓。
輝煌明亮的燈光,晶瑩潔白的玉壁,玉杯金碗,瓷盞銀箸,大紅松木的桌椅,螺旋式的美麗樓梯……
一切令人仿佛身在夢中。
花薔薇進來之刹那,一切卻已完全改變,仿佛已不再是夢境,仿佛已美夢成真了。
酒樓裡上一刻仍是喧鬧、嘈雜無比,這下子卻猶如墳墓般孤寂無聲。
無數道火辣辣、赤裸裸的眼神,瞬也不瞬地盯著花薔薇。
花薔薇踱步上了二樓。
任平生自然跟著她。
夥計們也已瞧得呆了,直到花薔薇呼叫的時候,才漸漸反應過來。
有個跑得最快的夥計立刻過來了,面露癡迷,吃吃道:“請問客官......”
花薔薇指了指任平生,柔聲道:“你問問他想吃什麽?”
夥計聞言,極為不舍的轉過目光,盯著任平生,余光卻仍在瞄著花薔薇,漫不經心的道:“請問客官......”
任平生指了指花薔薇,淡淡道:“問她。”
夥計面色帶笑,立即轉眼過來,輕聲道:“請問......”
花薔薇嘎聲道:“還是問他吧。”
夥計笑著點了點頭,轉眼過來,對著任平生道:“你......”
任平生隨口道:“叫你問她。”
夥計面上雖仍帶著笑,心中卻暗自無語,腹誹道:“這人好生奇怪。”
何止夥計一人,周圍的客人全是如此作想,若不是害怕唐突了佳人,早已擼起袖子上去將任平生揍翻在地了,一見他模樣便知定是個徒有其表的花花公子。
突然,一道人聲傳來:“誰敢欺負花大美人?”語聲之間盡是氣勢凌人,囂揚跋扈。
隨著聲響,一條人影慢慢走了過來,夥計下意識退開了身子。
他身材高挑,束冠結發,面容俊朗,眉宇間盡是戾氣,目中充滿了高傲,一襲高貴絲滑的紫緞做成的長袍,足下是雙黑色鱷魚皮靴,鞋邊光芒閃動,顯然嵌上了金絲,腰側掛了柄劍,劍鞘通體金黃,鑲上了十六顆剔透澄亮的藍色寶石,劍柄頂端還裝上了個黃金龍頭,看上去極顯威勢富貴,隻是這柄劍,便已委實抵得上普通人家百年的收入了。
如此冷的天氣,這人卻仍舊握著把紙扇,扇葉精美,形態巧致,其上歪歪曲曲寫了首詩,詩旁作了副美人解帶圖。
看他這幅奢華打扮,以及自信霸道的模樣,不是王孫貴族,便是武林世家的公子。
在他的身後,還緊跟著四個人。
最左面是個老人,看上去應有六十歲了,身軀佝僂,眼神渾濁,面骨清瘦,裹了件黑色袍子,將雙手也藏入了寬大的袖口之中。
第二人是個虯髯漢子,眼如鷹隼,隆鼻如鉤,太陽穴高高隆起,上身隻穿了件短褂,露出虯扎若鐵打出來的黝黑肌肉,顯然是位外功高手。
第三個人是位獨眼男子,中等身材,面色蠟黃,目光黯淡,瞎了隻左眼,走起路來竟也是左快右慢,不甚協調,顯然不僅是個瞎子,同時還是個跛子。
最後一人是個光頭,約莫三十來歲,大腹便便,眉目帶笑,穿了件僧衣,卻破得亂七八糟,加起來至少有十多個小洞,手裡握著根長約五尺的金剛降魔杵,點在地上,“咚咚”直響。
有些混跡江湖的酒客立馬認出了四人,不禁面露大駭,額頭冷汗涔涔直下,身子已然死命般顫抖起來。
這時,出聲之人已毫不客氣的坐了下來,正在花薔薇、任平生二人的旁邊,另外四人則在他的身後立定停下,像是變作了四根木頭。
出聲之人凝注著花薔薇,就像是在賞玩件無價的藝術品,目光之中滿是愛慕、迷戀。
花薔薇也在瞧著他,微微一笑,起身盈盈一禮,嬌聲道:“薔薇見過無塵公子。”
劍無塵連忙站起,面帶笑意,擺手道:“花美人不必客氣。”又高聲道:“能在這裡遇見花美人,實在是件令人高興的事。”顯得極為彬彬有禮,風度翩翩。
花薔薇緩緩坐下,緩緩道:“無塵公子怎也有閑情雅致來這種僻壤之地?”
劍無塵歎了歎,同樣重新坐下,微笑道:“神劍山莊哪裡都好,就是太無趣了些,我實在呆不下去,便想出來瞧瞧,卻不料瞧見了花美人,說起來實在有緣得很。”
花薔薇抿嘴一笑,姿態美不勝收。
劍無塵雙眼發光的瞧著她。
過了半晌,花薔薇道:“無塵公子。”
劍無塵沒有反應,仍癡癡的凝注著她。
花薔薇又喚道:“無塵公子。”
劍無塵才終於回過神來,紙扇輕搖,輕聲道:“花美人見笑了,只因你實在生得太美,仿佛已不是紅塵中人。”
花薔薇似略覺羞澀,咬了咬唇,吃吃道:“無塵公子過獎了。”隨意的一個動作,便已將劍無塵的魂魄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