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白如玉才回到了尹府,萬靈精卻是沒有隨來。尹天仇不禁問道:“白兄,靈精......”
白如玉打了個呵欠,模樣看來疲憊得很,隨口道:“她自然是回了她的萬府。”
任平生瞧著他,瞧著他微微發顫的雙腿,不由語聲怪異的道:“莫非你二人......”
白如玉白了他兩眼,冷哼道:“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又道:“我只不過陪她走遍了整個揚州罷了。”
尹天仇舒出口氣,輕笑道:“白兄可莫要辜負靈精......”
白如玉道:“她已經不再喜歡我了。”
聞言,尹天仇、任平生紛紛皺起了眉。任平生道:“為何?”尹天仇道:“莫非是白兄你哪裡做得不好?”又沉吟道:“以靈精的個性,一旦愛上個人,只怕卻是不會改變的了......”疑惑道:“天仇實在想不明白。”
白如玉哈哈一笑,似乎不顯半點沮喪,隨口道:“只不過是我與她說了句話。”
任平生道:“什麽話?”
白如玉摸了摸下巴,緩緩道:“秘密。”又道:“待我哪日心情還不錯時,卻也可以勉為其難的告訴你。”
任平生也不再問,隻笑道:“既然如此,那麽便就喝酒罷。”白如玉脖頸高昂,輕蔑道:“怕你不成?”於是,三人又開始暢懷痛飲。黑玫瑰便為三人斟酒,自己也偶爾會抿上幾口。
這時,幾人皆已露出了六分醉意。白如玉緊緊拉著黑玫瑰的手,仿佛生怕她離開了自己。黑玫瑰也不掙脫,隻任由他握住自己。
任平生瞧著兩人,不由心道:“莫非白大哥......喜歡之人是玫瑰妹子......難道他就是對靈精說了這句話......看玫瑰的模樣,也似對白大哥有意思......”忽又想起怡情小築裡兩人鬥嘴的模樣,不正如同萬靈精找白如玉鬥嘴時候麽......原來如此,任平生倒是還在擔心兩人會水火不容。這下,事情便就完美了。
夜深。
萬家燈火盡數熄滅。
白如玉、尹天仇二人早已沉沉睡去。待到最後,黑玫瑰也是被灌得暈了頭,早已入了房間,想來也應是睡了。
現在,唯有任平生是清醒的。他的酒量本沒有如此之好,只因他邊喝邊用真力將酒暗自排出了體內。
這時,他已無聲的出了尹府。
忽然,任平生回過頭來,望了眼尹府緊閉的門戶,心中輕歎道:“江湖路遠,後會無期。”原來他竟是想要趁夜離去,也是不打算驚動任何人。
離別往往是傷感的。
任平生同樣並不想走,但他還有事情要做,並不能始終待在此處。下次見面,也不知是何年何月,或許有些人一旦分別,一輩子也難以再見一回。
人生便是如此,在你要走的路上總是會遇見各色各樣的人,其中大部分人也只是暫時跨過你的這條,終究要走上屬於他們自己的路。幸好,這個過程還算是比較圓滿的,任平生也沒有帶著傷悲離去。
不過,他或許並不知曉,自己已將傷悲留給了余下的人。
......
山間,茶館。
南方的山比起北方,要少了種雄渾、威壯,卻又多出了絲靜雅、悠然的味道。在如此偏靜、秀麗的山間的茶館,看上來無疑顯得異乎尋常。
這茶館也委實“不同凡響”,雖立著根“茶館”的旗號,遠遠瞧去卻像是個牛棚,
頂上隨意蓋了些枯黃的茅草,四面俱沒有修築圍壁,其中擺上了兩張桌子、三根凳子,桌上倒扣了幾個缺口的破碗,還放了兩個生鏽的茶壺。 左面稍遠立著兩隻大桶,用鐵蓋死死封住,想來裡面裝的便就是茶水。棚下還站了個男子,瞧來二十七八歲,穿了件麻衣短衫,腰間用條黑繩束起,足下是雙灰色布鞋,左肩上還搭了張破布,瞧他此番穿著打扮,應該是賣茶的小販。
果然,他瞄了眼任平生,面上立刻泛出了諂媚的笑,又叫道:“小哥小哥,口渴了麽,看你模樣也像是行了許久,坐下喝幾盅茶再走也不遲呀。”
任平生被他說得意動,也是覺得有些口乾舌燥,畢竟已趕了許久的路。可是,他忽又想起自己早就身無分文,哪裡還能喝得起茶水,步子剛頓下便就又已抬起。
忽然,小販跑了過來,笑道:“小哥小哥,先莫要急著走,你我相見也算有緣,我這茶水就免費讓你喝,如何?”說罷,雙手已抓住了任平生的衣袖,仿佛他不喝自己的茶便就不放他走似的。
任平生面色糾結,想來這白吃白喝卻不是太好,但實在又拗不過小販,已是被他生拉硬拽的進入茶棚坐了下來。
小販始終保持著笑,道:“小哥稍等,這茶已涼了,我再去給你裝上幾壺。”說罷,端起桌上茶壺,快速揭開壺蓋,隨後將其中茶水盡數倒出。
任平生聞著味道,卻覺得很不對勁,不禁問道:“這是什麽茶?”
小販偏過頭來,笑道:“小哥有所不知,這茶可是我們家鄉的名茶,茶葉是從株鐵樹上面摘下來的。”
任平生皺眉道:“鐵樹?”
小販道:“正是鐵樹,這鐵樹傳聞已生了一千八百二十三年,到我爺爺那輩,竟離奇的開出了花。於是,他們便就將花葉摘下,卻又發現竟可用來泡茶。”繼續道:“這詭異之花泡出的茶竟還帶上了酒味!”
任平生聽得半信半疑,緩緩道:“我說為何茶裡含股濃濃的酒味。”這時,小販已重新裝好熱茶,端起茶壺便行了過來,又將破碗翻轉立好。接著,便又“咕嚕咕嚕”的傾倒起了茶水。
這茶水竟是呈現出種詭異的墨綠色,水樣渾濁似參進了許多雜質,同時散出股濃烈刺鼻的酒味。
任平生不由皺起了眉。不過,又想到小販見自己饑渴,好心讓自己飲茶,又情不自禁將心中的懷疑壓下。
小販倒滿了杯茶,隨意放下茶壺,道:“小哥,快來試試我家鄉的名茶,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聽罷,任平生便端起了茶杯,瞧著杯中墨綠汙淆的茶水,聞著詭怪嗆人的味道,卻實在是無法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