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月色隱淡。
不時,便聞一聲“禿嚕嚕”遠遠傳來,這是種奇怪的鳥,叫聲竟猶如杜鵑啼血,令人心驚膽裂。
任平生也不知道自己追到了何處,只見四面俱是密密疊疊的青松、楊樹,林間仿佛升起了霧氣,眼前像是被蒙上了層輕紗。
若是換做白日,定是鬱鬱蔥蔥,定是雪中天國。
但是,現在卻並非如此,青翠的木葉仿佛變成了q黑而可怕的眼睛,無數木葉便有無數如此詭異的眼睛,它們正死死的凝注著你,不含絲毫情感,仿佛你已成了個死人,仿佛你本來就是個死人,霧氣也仿佛變成了喪衣,將你的全身包裹起來。
任平生的呼吸不由變得沉重起來。
這裡實在詭異至極,令他始終有種極不舒服的感覺,就像是真的有眼睛在暗處盯著。
任平生微吸口氣,定神屏息,慢慢地向前踏去,步子踩在雪上,隻聽“嘎吱”作響。
忽然,“嘎吱”聲中像是又夾雜了其他響動。
任平生也未聽清,便覺一道勁風直刺左耳而來。
他也不敢再用手去接,步履晃動,身子已衝出了三尺,勁風自他身後飛過。
這時,任平生隻覺背後升起股凌厲的寒氣。
他不及多想,雙足一蹬,身子便拔地而起,勁風又從他的身下雷霆般劃過。
這勁風究竟是什麽,竟然還會追蹤,就像是長了眼睛!
難道是不死童子的龍鳳雙環?
不!
絕不是!
龍鳳雙環絕沒有如此厲害!
任平生來不及再想,只因勁風已自下而上強烈襲來。
他腰間挺動,凌空翻轉,飛落在了顆樹上。
這時,任平生才終於瞧清了勁風。
原來是支羽箭,箭頭烏黑,發出森寒的冷氣,箭身鮮紅,像是用血做的,箭尾有撮紅絲,不知是何種飛禽的毛羽,看來鮮麗非凡,仿佛是用血澆灌而成。
羽箭再次急射而來,似不殺了任平生,便絕不會停下!
任平生目光凝結,雙手彎伸,身形變動,瞬間抓穩了箭身,羽箭去勢卻絲毫不停,“咻”的帶著任平生馳向遠方。
任平生不免心驚,箭上的力量竟如此之烈,連他也將要控制不住。
忽然,任平生長嘯一聲,額上青筋突起,雙手猛然發力,羽箭去勢終於為之一滯,緊而便停了下來。
任平生手持羽箭,身形飛閃,躲進了處茂密的木葉,沒有激起絲毫響動。
這時,任平生細細瞧著羽箭,箭身上竟刻了三個鮮紅的字,也仿佛是用血寫出。
血羽箭!
定然是箭的名字!
或許又是江湖冊上的人!
“這人的武功委實高得可怖,我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任平生心中暗忖,頭上已泌出了滾滾汗珠。
僅僅一支箭,任平生便已如此棘手。
倘若這人一次多發出幾支,任平生豈非是死定了?
難道他不能多箭齊發?
難道他發箭需要一定的時間,若不然又怎遲遲不見第二箭?
任平生思慮如電,目光細轉,四方俱探,卻連半絲人影也未瞧見,恐怖的寂靜早又重新湧回。
霎間,一陣寒風來襲,木葉颼颼作響,宛似無數條響尾蛇搖晃尾巴。
風實在太冷,刮在身上,像是無數枚血羽箭。
任平生的心砰砰直跳,仿佛正在劇烈的反擊。
突然,
任平生見到了道光。 白光。
散發出種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光輝!
任平生已眯起了眼,只露出了條細縫。
白光疾馳而過,就像是劃破黑暗的流星,或許要比流星更快!
這時,遠處又現出了點驚天血芒!
瞬息之間,白光與血芒便撞擊在了一起,兩者光芒皆驟然消沒,猶如石沉大海,什麽也未發生,甚至連半點氣勢、半絲聲音也沒出現!
白光已變成了把飛刀,刀身銀亮,銳利的刀鋒卻已被折斷!
血芒也變成了支羽箭,箭身鮮紅,烏黑的箭頭卻也被折斷!
這時,飛刀與羽箭紛紛墜落在地,像是變成了小孩的玩具。
任平生卻是滿頭冷汗,面無血色,早已心驚魄動,震懾已極,體內真力如浪潮般噴湧鼓蕩。
雖然飛刀與羽箭像是一觸即落,但這其中卻是氣勢的恐怖對抗!
任平生清晰的知道,剛才的刹那是多麽的凶險激迫,看似沒有絲毫響動,實則早已無聲無息!
他不由盡數使出了真力來抗衡,才終於免遭被強行抹去的劫難!
突然,四面樹木竟齊齊化為烏有,就仿佛本來就不存在,仿佛是任平生幻想而出。
任平生卻曉得,絕不是幻想,絕對是真的,只因二人的氣勢實在太過可怖,早已無形之中毀滅一切!
現在, 任平生已不得不現出了身形,只因四周早已沒了藏身之處,若非要躲,那麽隻有先在地上打個洞,然後像個老鼠似的鑽進去。
這種見不得人的事,任平生委實不想做。
他隻默默立在原地,神情淡然,面色已漸漸恢復正常,如同一座高山般沉止不動。
既然不能躲避,那麽隻能選擇面對。
既然選擇了面對,那麽絕對不能畏懼、驚恐。
這時,任平生的左右兩面遠處,也已各自現出了條人影。
左面之人面容冷峻,目光如箭,頭髮束起,穿了件血紅的袍子,寒風吹動,宛如沸騰的鮮血。
他左手持著把彎弓,弓身油黑,弓弦殷紅,背上背著個箭簍,簍中裝滿了凶險的血羽箭。
右面的人一襲白衫,清秀俊朗,文質彬彬,手中無刃,目中也瞧不出半點殺氣,滿是溫柔平淡,看來就像是個教書寫字的柔弱先生。
二人遙視著對方,誰也沒有開口。
忽然,紅袍男子瞄了眼任平生,淡淡道:“先將他殺了,我再來殺你。”
白衫男子搖頭道:“他隻不過是個無辜之人。”
紅袍男子冷笑道:“你就這麽想死麽?”
白衫男子道:“我早已想要知道,是我這第八的‘百步飛刀’厲害,還是你這第七的‘血羽箭’更強?”
紅袍男子嘎喝道:“很好,那麽我先殺了你,然後再去殺他。”
白衫男子道:“你的殺念著實太重。”
紅袍男子淡淡道:“廢話少說。”“說”字未息,人已然對著白衫男子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