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林三十六路,總舵主是至高人物,而後便是各路分舵主,再往下細數依次為壇主、堂主、旗主、香主、弟子。亂石林,綠林第三十六路支屬,是實力最弱成員數量最少的末路支脈,充其量隻有七八十人,一般由香主統領。因亂石林地處東盟邊界,臨近天明城,遂此地綠林成員多以刺探和傳遞情報、外圍遊走望風為主要任務。
此刻,亂石林綠林議事廳處,主堂牆上掛著一張野豬發怒,獠牙大開的圖畫,堂上正中間是一張四方喬木桌,兩邊有兩把交椅,右次位為尊,此時正有一名身材矮小,形體顯胖,腦袋圓咕嚕的青年端坐其上,此人叫做鍾顯榮,香主職位,人稱“精鬼”,精鬼調過來讀就是鬼精。
左次位的是一位年齡偏老,邋遢髒亂的羊毛胡子灰白,一雙渾濁的眼睛黯淡無光,在瘦小的身材映襯下顯得十分猥瑣,此人喚名趙德標,是精鬼請來出謀劃策的“軍師”。一般,像亂石林這種獨立在東盟外圍,由香主一人全權統管的不多,隻有能力及其出眾,被上面信任放心的人才能來到此地擔任香主,這種香主和內圍旗主話語權相當。
“你是說,你們碰到了熊瞎子?”精鬼似乎有點累,屁股往前坐了坐,上身子半躺在靠椅上,雙目微開,開始詢問起堂下的七八個成員。
“香主,我等所言句句屬實!當時來了兩個過路人,要不是他們引走了大熊,我等可能就魂歸黃泉啦!”其中一名弟子神情激動的說道。
“弟兄們沒有受傷的吧!”精鬼鍾顯榮微微抬了下屁股,雙目明顯的張開。
堂下弟子聞言,都是心頭一暖,一人回道:“托香主的福,弟子們都安全歸來!”
鍾顯榮微微點頭,右手輕輕一揮:“嗯,弟兄們辛苦了,去夥頭房好好吃一頓吧!”只見一塊黑鐵模樣的令牌,從鍾顯榮手中丟出,直接拋到了堂下弟子一人手中。
綠林三十六路中,最少是香主級別才能有令牌,由下至上分別為黑鐵令牌、赤鐵令牌、黃銅令牌、白銀令牌、黃金令牌和花鳥玉佩。精鬼畢竟是精鬼,原本鍾顯榮只需通知夥頭房便可,現下卻直接將貼身令牌交給手下,讓他們拿去夥房,羊毛出在羊身上,有啥吃啥,這和他們平日的業績分不開,何況吃的再多也是吃他們自己和弟兄的,以後還得還回來,但這招收買人心卻屢試不爽。
“多謝香主!”堂下弟子齊齊抱拳,躬身道謝,而後轉身退去。
堂內頓時安靜無比,門外的漆黑幕布拉了開來,日落下了。一直在旁默默不語的趙德標打破了寧靜,開口道:“熊不是關鍵,關鍵是人!”
“人已經被赤眉給抓走了!”鍾顯榮砸吧砸吧嘴,眼珠子咕嚕咕嚕的轉,時不時扣扣臉,抓抓頭髮。
趙德標似乎有些不放心,開口道:“這條毒蛇可不好惹!這次它鑽到亂石林的土地下,不一般呐!”
“那就穩一穩!看回來的探子怎麽說。”鍾顯榮正說著,門外徑直走進來一人,只見他雙手抱拳,恭敬的說道:啟稟香主、先生!亂石林“銀道”前方大部分喬木大樹都被人用劍氣砍到,地上有散落的野獸毛發,想是那少年乾的!所謂“銀路”,就是綠林響馬收過路費的發財路。
原本百無聊賴的鍾顯榮聽見後,當即站起身來,跨步到探子近前,沉聲問道:少年去了哪?
“未尋到此人!”探子低下頭,回道。
只見鍾顯榮立在原地,陷入沉思,
似乎在考慮什麽。一旁端坐的趙德標向探子揮揮手,示意他下去,那探子明了,當即恭敬的退下。 趙德標站起身來,緩步走到鍾顯榮身旁,開口道:“這是條過江潛龍啊!弄不好,就要翻船。”
江湖中,能夠將內力聚到手中兵器上,而後打出類似劍氣的,俱是一流高手范疇!而能夠如此肆意使用劍氣化型的,就更不簡單了!最重要的是,那頭成年熊居然被人傷了,這足以說明這個過路的持劍少年武功高強,完全屬於一流頂手!偌大個亂石林,找不出一個一流高手,二流好手也寥寥無幾。
“擋不住,我們就請過來!先賠禮道歉,然後把毒蛇拋給他煲湯。”趙德標開口道。
正說著,門外突然一陣吵鬧,只見一個弟子驚慌的跑進來,慌慌張張的說道:“香主!那少年打進來了!”
鍾顯榮沉吟一聲,當即快步出門,只見黑夜落幕,炭火通明,火光某處有一少年,劍未出鞘,隻是一路肉搏過來,他左顧右盼,口中還在叫喊:快放了茅爺爺!
“都給我住手!”鍾顯榮氣沉丹田,而後大喝道。正在與少年搏鬥的弟子聽見熟悉的聲音,都紛紛看向自己的香主,停下手來。
“少俠好武藝!在下綠林第三十六路支路亂石林香主鍾顯榮,幸會幸會!”鍾顯榮連忙對少年恭敬言道。
那少年見四周的人都停下手,又出來個頭頭對自己以禮相待,當即抱拳道:“在下許諾!還望你能放了我的朋友!”
鍾顯榮見狀,心思活絡,連忙上前道:“少俠莫不是與我亂石林有誤會?我亂石林做事光明磊落,從不強搶過路人。”
許諾聽聞,眉頭下意思上挑,對著鍾顯榮道:“那你說,誰會劫走在下的朋友?”
“少俠不慌,請隨我入堂內,我必如實相告!”鍾顯榮客客氣氣的說道,身子一側,招出一隻手,擺開路來讓許諾走。
許諾未曾多謝,當即向堂內走去,路過鍾顯榮身旁時,特意定住身子看了眼他的眼睛,這才繼續前進。
“還楞著幹嘛,收拾收拾!通知一下,今天寨子大擺酒宴,歡迎貴客!”鍾顯榮大聲喊道,而後連忙跟了上去。
許諾步入堂內,視線所見第一人便是趙德標,只見趙德標恭敬的抱拳,彎腰作揖:“老夫趙德標,添為亂石林香主副手,幸會幸會!”
千百年來,中華素有“禮儀之邦”之稱,無論江湖市井,抑或廟堂高宇,上至天子王臣,下到黎民百姓,講禮儀、循禮法、尊禮教、重禮信。是以有,“不學禮,無以立”。現今中朝要做的,便是“禮節民心,讓則不爭”,“衣食既足,禮讓以興”。
許諾自幼受師父嚴厲教導,自然從容待之,當即回禮。
鍾顯榮快步跟上,熱情的對許諾說道:“少俠請坐!”連忙將許諾引向右次位,而後呼喊手下上茶!雖是綠林草莽,但相應的禮節仍然做的很到位。
許諾沒有多想,當即坐了下來,鍾顯榮和趙德標二人站立在前,神情極度恭敬,亦如他們的手下對自己一般。
“少俠,我早已讓人打探消息,已經得知少俠的朋友被赤眉抓走!”鍾顯榮向前一小步,開頭道。
許諾聞言,當即站了起來:“快說在哪?”其激動之情不言而喻。
“少俠莫急,我立刻帶人領你前去!酒宴已經籌辦,希望少俠解救朋友後,能後回來讓我等洗風!”鍾顯榮言道。
許諾聽聞眼前一亮,抱拳開口道:“多謝!”
一旁的鍾顯榮連忙言道:“少俠客氣了!這是我分內的事!”只見鍾顯榮出了堂,沒一會便走了回來,身後跟著原先的那個探子,那探子恭敬的對許諾行禮,許諾亦回了禮。
“少俠,就讓他帶你前去!”這個探子叫老五, 年約三十,是鍾顯榮的心腹,也是綠林外圍最好的探子老手,各種套路行徑手到擒來,能夠常年遊刃有余的遊走在東盟邊界,足以看出此人亦是有兩把刷子的。
“好!”許諾爽快的言道,一面往堂外走去,身後的老五緊緊跟了上去。
鍾顯榮與趙德標二人在堂內看著許諾離去的背影,沉默不語,隻是相視一笑。臨了,鍾顯榮還不忘催促手下的弟子趕快籌辦酒宴,因為他和趙德標都知道,那個少年很快就會帶著茅小小回來!隻是,從此東盟就少了個小毒蛇,而亂石林依然他們說了算。
路上,老五領著許諾朝著赤眉隱藏之地夜行,鍾顯榮再三告誡他一定要帶好路!這可是一流的頂手,在江湖中那可是名門正派長老級人物!他很年輕,前途不可限量,是完完全全能夠成為絕頂巨擘的存在!
什麽是絕頂巨擘?唯有那些名門正派的掌教或者太上長老才有這個實力!至於封號級人物,江湖中寥寥無幾,其第一人首推劍神王若瀟。王若瀟最後一次出現在江湖是二十多年前,在此之後便絕跡江湖,有傳聞他喪身在了某處絕地,若現在他還活著,應有六十了!
鍾顯榮不是沒有想過許諾會是劍神的弟子,但劍神已經死了,這就說不通了!可這麽年輕的一流頂手不可能是微末草莽出身!因為江湖武學已成壁壘,各們各派牢牢掌控著屬於自己的武學寶典,草根出身的,任你如何絕頂天才,沒有人指引,沒有武學寶典的熏陶,幾乎不可能成為一流頂手!更不要說是成為一方巨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