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眼見擬紅袖不出萬分之一秒便能刺破自己的咽喉,絲毫不亂,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容。
孫洗廬顯然注意到了老人無意間露出的表情,氣的險些罵娘,低低啐了一口,大有幾分氣急敗壞的道。
“你個老混球,又是這種手段!我老鬼真是倒了百輩子霉了,這輩子碰見你!“
在他說話的同時,空間一陣詭異的波動,擬紅袖上微微泛出一抹淺色光華,通達全劍,甚是奇異。
周傾雙眼放光,口中猛的呼出一口濁氣,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幾分。
江湖中普遍傳言說老劍甲孫洗廬最佳的劍法名為【行意天涯】,乃是平素常用的,出劍行雲流水,看似九天的星辰毫無章法,實則暗布神藏層疊有致。
此劍法曾被江湖人評道其為“最難理解的劍法”,孫洗廬也因此縱橫江湖一生也未能將之傳承下去。
但周傾在陳老道所著的【百年江湖人】中知道,那劍法背後的劍意之所以無法被人所看破,其實只是因為那所謂的【行意天涯】不是一套劍法,而是兩套疊加在一起的劍法。
一明一暗,一虛一實,其一袒露在外,人人可見,其二則是深深隱藏,等待時機一擊必殺。
這也正是孫洗廬身為一代劍法大家真正的高明之處,他從不把自己的真實實力露出給外人看,甚至和他戰鬥到最後的老城主也不一定能夠將他全部看破。
周傾不清楚為什麽陳老道會知道這劍法背後的秘密,但在方才那一瞬間,他就知道【百年江湖人】中所記不虛。
若是他沒有記錯的話,這第二劍法應該名為【出紅袖】,乃是孫洗廬為了完全發揮出擬紅袖的全部力量所獨創的劍法。
陳老道評其為,“手匿紅袖中,隱手卷鳳,低手騰蛟。探手出袖可碎天辰,收手歸袖可斷生息。”
如果有人問起,天下間能否有人完全掌控自己的兵刃,完全掌控自己的勁道氣息,那孫洗廬絕對可以稱得上是第一人。
人不是仙,所以基本不可能做到在全力施為受阻時能夠收得住氣力,不外泄,不反噬。
但孫洗廬這一手【出紅袖】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劍道中裡程碑般的劍法,他通過對自身劍的絕對熟識,真正做到了以人馭劍。
方才如果不是他及時用此招守住了劍勢,已經收了氣力收了防備的老人即便實力再強,即便有十條命,也得交代在這一劍之下。
孫洗廬恨恨的地看了負手而立,收起吳鉤看來人畜無害的老人。
伸出手指指了指對方的鼻子,張了張嘴又沒有說出什麽,良久後他才妥協的連連歎氣,回眸給了掃雪客一個白眼。
眼中的意思似乎在說:你們兩個串通起來欺負老夫……
掃雪客無辜的聳了聳肩膀,轉開視線望向一邊。
周傾忽感眼前消散的霧氣又再度聚攏上來,似乎想要灌入自己的體內。
視線受阻,他再也看不到閣外三個身影,心中不由有些慌亂。
正不知所措間,老人柔和的聲音傳入周傾的耳中。
“徒兒啊,這霧氣乃是探雪城的命脈氣運,你昏迷時已有半數入了你的經脈骨骼之中,日後自由助你破境衝關之時。接下來,另一半的霧氣也會悉數衝入你的體內,這也是小老兒能為你想到的唯一的補虛之法。”
“能否抓得住,還要看你自己。”
周傾腦子裡一片空白,懵懵懂懂的晃了晃頭,“補……虛,補虛?”
倏然,他反應了過來,一股倔強感自心底直穿入肺腑,令得他劇烈搖頭。
“不,師父,我絕不能依靠這種東西來補虛!”
“弟子從未說過,弟子需要什麽外物才能夠補虛!”
“弟子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啊!”
“啪!”仿佛被人隔空抽了以及狠狠的耳光,又仿佛被一道狠辣的鞭風抽中,周傾隻覺臉上火辣辣的疼。
根本不用探手去摸,他知道自己的右臉已經高高的腫了起來。
眼中的倔強沒有減少半分,反而變得更加銳利,直直的盯著看不清前方的迷霧,再也沒有移開目光。
他咬緊牙關,盡管疼的眼圈泛紅,眼淚都下意識的衝蕩在眼眶中隨時都能夠落下來,但他不後悔自己說過什麽。
老人的語氣在這一瞬間冷若萬載寒冰。
“你個逆徒,混帳東西!你知不知道探雪氣運代表著什麽!”
“這是多少人企望而不可及的人間至寶!哪怕一絲一縷都價值舉國連城!若沒有為師和老窩囊的這層關系,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能夠食古人之慧,飲先人肝血?放屁!”
“小老兒告訴你,你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代表著你的未來!今日你可以選擇退後,可以選擇放棄你眼前的一切,但以後別他娘的在口口聲聲的說什麽‘甲子不登頂,生來枉為人’。”
“一個四虛未補升一重的黃口小兒,也想妄談登頂,癡人說夢!”
“從古至今多少先賢大才都沒有做到過的事情,你憑什麽認定自己能做到。你滿口夢幻,滿腦癡夢,在小老兒眼中,全都不過是東去不反的大江水,過眼雲煙,不切實際。
“若你真的還做著登頂的夢, 就他娘的乖乖沿著小老兒為你籌謀好的路一直走下去。”
“小老兒保證,若你吸納了這全部的探雪氣運,不出十年,你便可肆意江湖,不出三十年,你便可肆意天下,不出五十年,你定能當世無敵。”
“現在,小老兒再問你一遍,你選是不選!”
周傾此刻只顧滿腔衝動倔意,根本就沒有在意老人的狀態與平素早已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選!寧死也不!”
“如若我周傾今生注定碌碌平庸,那也只能是天命難違。”
“師父,您是傾兒的師父,徒兒所有的事都可以答應您,唯獨此事,是傾兒為人立道之本。傾兒之道,不走他人之道,更不應天之道,唯順本心,僅此而已!”
“生逢一世,如果連自己都無法堅持,人與鳥獸牲畜又有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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