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傾仍舊低頭心無旁騖的為二人查看著傷勢,山林中一片沉寂,趙雪貞一雙大眼睛滿是遲疑,小臉兒紅紅的煞是可愛。
明明很不正經的話題從這個第一次見面的老人口中提起,卻偏偏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令她忍不住想要順著老人的話思考下去。
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不關心自己日後的夫婿會是個什麽樣的人,盡管她還只是個十五歲童真未泯的女孩,還只是一顆青澀水嫩的待放花苞,也並不會例外。
女孩手指無意識的捏緊了袖尾的瑩白色流蘇,隨後又悄無聲息的摸了摸腰間軟劍的劍柄紋路,心下撲通通亂跳似有小鹿亂撞,呼吸微微加重了幾分,低頭思忖了良久,這才發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會如何選擇。那他們……有我爹爹那麽厲害嗎。”趙雪貞忽的抬起頭,銀牙一咬,問道。
在她的心目中,沒有一個男人比得過自己的父親,就連擇婿的標準也自然而然地偏向了類似父親那樣傑出的男人。
老人看著她那梅花盛開般動人的小臉蛋兒,不假思索地嘿嘿一笑,“他們呀,可都比趙窩囊厲害多了。”
“啊……”趙雪貞一怔,俏臉忽然一板,“爹爹才不窩囊呢!”
“不窩囊嗎,若事情擱在小老兒的身上,小老兒才不會與那老王八立那狗屁的約定。”老人聳了聳肩,連飲了數口酒。
“若不是因為這事,你會離家出走嗎?因為一己的婦人之仁,鬧得現在這樣騎虎難下,難圓其說的局面,探雪城千載的聲望都要被他一個人給丟盡了,小老兒敢肯定,再這樣下去,探雪城必定沒落。”
“呸呸呸。臭老……”趙雪貞不忿的皺了皺眉,差點沒忍住又要耍大小姐性子,但猛然想到對方的身份,勉力頓住。
轉念細細思量老人的話,忽又覺得對方雖然說話十分不中聽,但卻還真是這個道理,一時間竟有些語塞,無以反駁,只能悶悶坐在原地,香腮微鼓,氣呼呼的樣子引得老人再度開懷。
“小女娃,日後你行走江湖時,切記,最不能效法的就是你爹爹的優柔寡斷,反而啊,你娘親的果斷堅決,柔中帶剛,才是江湖女子應有的氣質。”
老人語氣平和清淡,卻極具威懾性。
原本極不喜歡這些大道理的趙雪貞聽在耳中,竟也覺十分受用,讚同的點點頭,先前的氣悄然消了。
“若是我的功課讓您來教,肯定比那些城中的儒士先生要有趣多了。”
老人黃牙微顫,皺紋縱橫的老臉上牽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人老了,也沒什麽用了,只能講些個空頭話聊以解悶了。不過,想讓小老兒教,很簡單,只要你拜入小老兒的門下,給我那徒弟傾兒做個小師妹,倒也未嘗不可啊。”
“啊?”趙雪貞眼神懵懂,她根本無法分清老人究竟是在玩笑還是說的真話,正待回答,一側的周傾擦了擦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放下手中的樹枝。
老人擺了擺手,意味深長的道:“閑話先不多說,正事要緊。”
“師父,李……姓朋友的情況稍緩一些,可以用三清二氣散配上續血丹補償血氣虧空,然後加之以……”周傾指著地上密密麻麻寫著的十數種藥材侃侃而談。
“趙姓朋友的情況更嚴重一些,處理起來比較麻煩,經脈起碼斷了兩成……有些難辦,雖然服用了催人鎮靜,減輕傷痛的上雨香金丸,還有您的內氣支撐,依然不容樂觀,
在我看過的醫書中,最適合的是……” 老人連連點頭,靜靜地聽著周傾說完,“之前在垣陽城也算是沒白鍛煉,你對於道家醫術的理解也已經算是登堂入室了,不錯。”
“小女娃,你身上還有上雨香金丸吧?給他們二人分別再服上一顆,應該能多支撐一天時間,藥材的事,交給我。”
老人說完便要離開,但是心頭湧起一抹不安,回身吩咐周傾一句,“小老兒不在的時候,千萬小心。他們二人已經失去了戰鬥的能力,如果再催動內氣,體內殘存的內氣便會與小老的內氣產生排斥,致使內流衝擊心脈,屆時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他們。”
“還有,如果真的發生危險的時候,傾兒,你一定要保護好女娃兒。”
老人眉頭微蹙,心中仍有不安,但二人傷重在即,不容他多做猶豫,隨手扔給周傾兩枚金光閃閃的銅錢,留下“慎用”二字便閃身離去。
周傾將兩枚銅錢握在掌中,疑惑的看了半晌,卻並沒有看出什麽門道。
趙雪貞按照老人的話給二人服下上雨香金丸後,側目看了看他,不由有些好笑,“笨蛋,這可是寶貝,可別弄丟了。”
周傾抬頭看了少女一眼,“你認識?”
“嗯。”
“這是什麽?”
“不告訴你。”
“嗯……”
周傾笑了笑,既不惱火,也不多問,只是將銅錢小心的塞入懷中,俯身再次查看了一下二人的傷勢,並未惡化。
趙衛晗不堪入目的猙獰傷口已凝了一層血痂,算是有了好轉,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傷勢如此快的止血結痂,趙雪貞在慌亂時塞在趙衛晗口中的那一顆顆丹藥絕對是功不可沒的,否則以趙衛晗的傷勢,只怕都無法走到這裡就要失血過多而死。
這令周傾對於探雪城的丹藥很是好奇,但一日的登山勞累和一夜的折騰,他雖有少年精氣也已是疲憊不堪,找了棵古樹作為依靠,準備淺眠一會兒,旁側的趙雪貞突的坐到他的對面。
周傾眨了眨帶著幾分倦意的眸子,“怎麽了?”
“別急著睡覺啊……”
“嗯?”
“我……我睡不著。”趙雪貞一雙美目在周傾的身上打量一番,隨即將視線轉向夜空,“我……有些害怕。”
周傾起初有些不解,但想了想也就明白了,揉了揉眼睛強撐起幾分精神,仔細看看對方的面孔,這張玲瓏剔透幾乎找不出什麽瑕疵的白皙臉蛋,從眉眼間不難看出有幾分屬於掃雪客的味道。
而這也令他心頭升起了一絲不明所以的異樣感, 心跳緩緩加速,莫名多了幾分緊張。
“在擔心令護衛?”
“嗯。”趙雪貞誠實的點點頭,似是感受到了周傾的目光,她回視過去,二人的眼神在空中輕輕一碰,緊接著,二人都飛快的將目光轉向旁側。
“你……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啊?”
“周傾。”
趙雪貞喃喃念了兩聲,挺了挺胸脯,“周傾!記住了,本小姐叫趙雪貞,雪花的雪,貞潔的貞。”
“知道。”
“你就不能多說幾句話嗎,你這個樣子,本小姐感覺很無趣呀。”
趙雪貞裝作氣惱的道,自從見到周傾開始,對方就一直是一副靜默的樣子,除了方才講述傷情時多說了幾句以外,其他時候總是閉口不言,安靜的像是一塊石頭,這令她極不舒服,就像是在……對牛彈琴。
“說什麽?”周傾反問。
趙雪貞抬起玉指的揉了揉玉珠般的耳垂,想了想才道:“你是怎麽認識那個老爺爺的,我聽爹爹說他從不收徒弟的。”
“這個……”周傾記憶飄向從前,也不隱瞞,理順思路後便將老人出現後的一幕幕娓娓道來。
從突入客棧索要酒肉,到東嶺雪山上再遇,再到而後的玫州饑荒以及救治病患……
這一切雖然未加過多的修飾,只是單調乏味的敘述,但趙雪貞卻聽的津津有味,對於從生下來就一直待在探雪城的她來說,這些離奇曲折的故事交織在一起就像是一方新的世界展現在她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