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昀的帳篷內,一如既往的燈火通明,這個瘋狂的女人已經忘記了自己是個人類,睡眠這個詞已經徹底消失在了她的字典裡。
實驗桌上的電腦屏幕在閃爍著白色花斑,那是由於長時間高速運轉導致的顯卡損壞,也許下一秒,它就會死機失靈了。
紀昀還是穿著那套白大褂,領口的漆黑汙穢物堆疊起來,在皮膚與衣服的摩擦中均勻地塗抹在原本雪白的外褂上,從背後看,這不像個女神,倒像個邋裡邋遢熬夜酗酒的大媽。
突然,她的眼睛轉向電腦屏幕,冰冷清澈的眸子陡然睜大,雲霞般的潮紅泛起在她的臉頰上,“YS-02,我成功了!”
她如同瘋子一樣抓起那管淡藍色的粘稠液體,用最深情的眼神凝視它,語言已經不足以表現出她的情感了,她想仰天長嘯,不過出於理智,她還是忍住了。
囚牢裡的男人被紀昀驚醒了,他不知道那個瘋狂的女人為什麽半夜發狂,知道他看見女人手上的那支淡藍色玻璃管。
那是上帝的傑作,晶瑩璀璨,液體流動間,仿佛能看到生命的痕跡,就好比普羅米修斯手上的火種源,如果說末世是上帝給人類豎立的一座牢獄,那麽現在牢獄大門的鑰匙,已經被這個女人發現了。
女人渾身戰栗著,將晶藍色液體推進針管裡,撩起手臂上發黃的袖口,找到最粗壯的那根墨綠色靜脈,如虔誠的教徒般闔上眼。
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針頭刺破白皙如玉的表皮,針管裡的晶藍色液體在壓力的迫使下,一縷一縷往紀昀靜脈內灌注進去。
任何醫學藥劑,都需要經過無數次的活體實驗,才能確保它的可靠性和穩定性,這些活體一般是小白鼠,猴子,猩猩之類的,極少數的死刑犯也在這個范疇裡,然而沒有哪個正常人會去嘗試注射一支從沒試驗過的藥劑。
但是紀昀沒有時間了,這是第三天晚上,明天,那個無禮暴虐的男人就要再次出現在她面前了,她必須在這之前結束這一系列的實驗。
撕裂,吞噬,灼燒...各種劇烈的刺激感順著靜脈一路延伸到全身,就像是原本完整的細胞分子,被一個個撕裂開重組,這種感覺比普通的跌打損傷深刻一百倍。
文明時期,三叉神經痛是醫學界公認的最劇烈的痛感,但是紀昀非常確定,和她現在的遭遇相比起來,所謂的三叉神經簡直太小兒科了,準確來說,這已經不能算是痛了,而是集合了所有感覺的結合體。
她仿佛被關在了蟻穴裡,動彈不得,成千上萬的螞蟻在她體內爬來鑽去,有力的雙鄂分泌著蟻酸,從每一寸血肉上啃過去,就像犁地一樣,每個舊的細胞都從血肉裡被挖出來,重組了一遍。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紀昀的五感都被隔絕了,整個意識陷入了空寂中,她的心跳,脈搏,都降到了冰點,只有偶爾顫抖抽動的肌肉才能證明,這並不是一具屍體。
高揚死死地盯著一動不動的女人,花綠色的瞳孔緊致地收縮著,身軀在不由自主的顫抖,他的目光中沒有絲毫淫邪猥褻。
在他的正前方,直面對著的,是那個女人的眼睛,璀璨,靚麗,一如舊時代的那顆海洋之心,有著驚人的魔力。
嘚嘚嘚~
牙床由於緊張收縮而上下運動,相互碰撞的牙齒發出嘚嘚的聲音。
高揚很憤怒,更多的是害怕,異種強化的生物本能讓他感覺到,眼前的這個女人對他具有強大的威脅性,
就像草原上的髭狗見到了獅子,血脈中油然而生的恐懼感,這是低等生物之殤。 他的憤怒同樣來源於害怕,幾個小時前,這個女人還是他眼中的凡人,然而現在,這個凡人已經躍居到了他的頭上,成為比他還要高貴的人物,心底下不由生出的害怕讓他的虛榮心受到了創傷。
“吼~”
最終,出於怒火,亦或害怕,更可能是兩者皆有。高揚猛地躍起,用胸膛撞在鐵籠的欄杆上。
他的異能與死去的姐姐一樣,主要是擬化,身體機能的強化並不是很突出,但這只是相對於同等異種來說,相比於普通人,他的力量依然可以稱的上是強大。
厚重的鐵籠被撞得傾斜,在空中頓了兩秒,終於狠狠地打了個滾。
砰~
又是一下。
得益於紀昀的怪異脾氣,營帳裡的響動並沒有引起遠處衛兵的警覺,他們甚至下意識的遠離這個營帳,普通人對於冰山女神總是有著一種敬而遠之的畏懼感。
心底的膽怯被劇烈的衝撞擊退,高揚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顫抖了。現在那個瘋女人就在他面前,自己只要一伸手,就能捏斷她的小脖頸。
他將手放在紀昀頭部的上空,五指曲張,異化後蜥蜴般的尖銳角質指甲在空中劃動,撩起女人的一縷頭髮,牽到自己鼻尖前。
啊~呼~
深吸一口氣,猛地嗅了一把,帶著女人幽若體香的頭髮像是最烈的春藥, 將他體內的欲火徹底點燃。
五指下壓,尖銳的利爪碰到了紀昀的頸部皮膚,透過緊密衣扣間的有限縫隙,能看到一抹粉嫩白皙的絕美雪原風景圖。
真是個尤物,可是你為什麽要這麽下賤,去勾引那個魔鬼,都是婊.子。
想到給自己帶來噩夢的那個蒙面男人,就在兩天前,這個女人在他面前主動獻媚,挺著,翹著臀瓣,而自己只能縮在牢籠裡,甚至不敢發出一絲響動。
高揚暴怒著吼道,“不,這不公平,婊.子,我要殺了你。”
他發出野獸的咆哮,但是由於舌頭短了一截而顯得含糊不清,聽起來更像是一頭可憐的髭狗趁著獅虎沉睡發出的低聲嗚咽。
利爪高高抬起,如同鋼刀,帶著凜冽瘋狂的殺氣轟然切下。
......
手掌,在離紀昀脖頸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生生停住。
如同被液氮凍住了四肢,高揚僵硬地維持著這個姿態。
在他的面前,一個藍色瞳孔的女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像是在看著一尊沒有生命的木偶。
高揚感覺自己仿佛被施加了美杜莎的魔法,他的意識逐漸模糊,無邊的疲憊如同狂潮般湧來,將他拖入黑暗之中。
從外表來看,可以發現他的眼珠逐漸變的灰白,失去神色,最後連一絲亮彩也沒有了,變成了一具生動的雕塑。
呼~
紀昀長吐一口氣,身體重重地癱倚在椅子上,晶藍色眼眸恢復成黑色,腦海中的疲憊和瞳孔裡的刺痛感包裹著她的頭顱,像吊鍾一樣來回晃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