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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印魔痕》第20章 拂柳
  神龍大殿。

  七位長老依次序而坐,陳閑站在下手。

  廣微子道:“明陽,關於七星棺秘藏一事,掌教師兄讓我問問你,是怎麽回事?”

  “弟子得一高人指點,啟獲這個秘藏而已。沒什麽大事。至於追殺我的那些盜賊,根本不足為慮。”陳閑回道,心想:我尋求宗門幫助的時候,不但不幫,還暗中加害於我。現在問,問個屁。

  清羽子道:“師侄,你公開出售三百件法寶與靈寶,人人皆知是你對宗門不滿的表現。可若是這批法寶與靈寶歸了我清元門弟子所有,那將是另一副景象。”

  陳閑道,“在仙城,雄武老草包暗中聯絡血獸團,追殺我。在中州,我被一位靈虛境修士盯上,我向宗門求救,宗門不但不幫助,反而將我的行蹤暴露給殺手。哼,不管他是誰,用宗門之利益壓我者,我一萬個不服。所以,不要跟我提狗屁宗門的大義之事。我之獲得,我就是喂豬,我就是便宜甩賣給外人,我也不會上交給清元門。”

  陽明子道:“明陽,你對宗門的怨氣太重了。偌大一個宗門,存在一些問題,是常見之事。唯有正能量相聚,才能推動宗門的發展與興盛。若是人人積聚著屬於自己的負能量,如何維護一個大宗派的運轉與發展。”

  “師父,若是人人以德報怨,那又以何報德?若是長此以往,不就禮壞樂崩,大廈將傾?”陳閑沉聲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道路,又有誰願意行走在別人已經規劃好的路上,而迷失了屬於自己的本性。若是如此,與行屍走肉有何區別。”

  眾長老沉默。

  陳閑努力平複著躁動的心緒,道:“師伯、師父、諸位師叔,若是為了七星棺秘藏一事,弟子寧肯反出清元門,也絕不透露半個字給宗門。弟子言盡於此。”

  “好!此事到此為止,以後若有人追尋此事,便是與我神龍峰一脈過不去!”廣微子對陳閑剛才的表現,十分滿意,道:“有明陽的這身氣節在,我神龍峰一脈的傳承之氣就在。明陽,數日前,我們七人已經商議過,決定讓你入住‘神龍洞府’。”

  “弟子不敢!”

  陳閑立即拒絕,是非輕重,他分得很開。

  神龍洞府,正是普賢一脈搬遷到神龍峰後的首代首座承鈞祖師開辟而成,乃是一脈首座特有的洞府傳承。從第九代至第十五代,僅有兩位首座入住過此洞府。因為入住此洞府,一是需要大功勞,二是需要悟性,至於悟什麽,神龍峰的傳人中無人知曉,那怕是進入神龍洞府的人,出來後,竟是渾然不知自己如何出入的。

  “我們師兄弟七人這一生,各據白鶴仙洞中的一座大洞府,那就足夠了。二師弟的那座大洞府,還空置著呢。另外,你師祖少苦子彌留之際,仍反覆叮囑我們七人,皆不可進入神龍洞。”廣微子道:“師侄,你是少有的悟性奇才,遲早要進入此洞府修行。以你現在的修行根基,足可承受神龍洞府之傳承。若是有所悟,定可為我神龍峰放一異彩。”

  陳閑察顏觀色,確定此事的確是七人商議好了的,心中琢磨著這也未必是一件壞事。縱使是他們七人暗算我,我也得賭上一賭。

  “只怕,弟子有負歷代祖師爺與諸位師長輩的期望。”

  說時,走上前,從廣微子手中接過一塊巴掌大的六邊形黑玉牌。玉牌很輕,有灼熱之感,玉牌的正面是一個太極圖案,背面是一個卍形圖案。

  陳閑看了一會,

將之收起,取出七顆藍色靈珠,七柄形狀不同的兵器,道:“師伯、師父、諸位師叔,此乃弟子此次下山歷練時之所得,弟子精挑細選,特選此七樣東西,孝敬諸位師長輩,還請諸位師長輩笑納。”  清羽子嗯了聲,道:“人精!”

  清羽子於煉器一道,很是有些天賦,只是限於神龍峰的資源,讓他失去了成為煉器師的機會。所以,他一眼看出了此七件兵器的異樣之處。

  鐵冠子馬臉一拉,就更長了,道:“三師哥,看出什麽門道了沒?”

  清羽子思索片刻,道:“據我觀察,此七件兵器的品階,應是介於靈寶與仙器之間。但是,不同於仙器的是,它們有成為靈虛境修士本命法寶的潛質。若是能夠用修士自身的三昧真火勤加祭煉,威力恐在我們七人從師門傳承的七件法寶的威力之上,至少是伯仲之間。”

  “三師叔好眼力!”陳閑道,“不瞞諸位師長,這樣的兵器,七星棺中總共有十三件。不過,據弟子參悟,另六件應該是一組。所以,弟子決定留著自行參悟,還請諸位師長同意。”

  陳閑說話,總是半真半假,但這兩句,在場的人都能聽出個子醜寅卯來。畢竟,七星棺秘藏中不可能藏著多麽了得的神兵仙器。若是真有,一會一巫、四正七玄門、千年傳承的世家大族,早就翻遍了整個牧神大陸。那還有它藏那麽久的道理。

  不過,實事證明,七星棺秘藏中這批寶物的價值,還是超出了大家的預估。

  陳閑端著眾寶物,從廣微子開始,一一走過諸位長老,諸位長老亦就笑納了師侄的這份孝敬。

  惠樸子收起後,道:“哎呀,我們辛辛苦苦的商議了許久,卻被師侄輕輕松松的堵上了這張嘴。這跟誰說理去呢。”

  陳閑微微一笑,心道:七星棺秘藏中真正的秘密,若真是這些兵器,那還真用不著各大勢力興師動眾了。

  眾人陸續散去,大殿上只剩下陽明子與陳閑師徒二人。

  “明陽,你現在的確是神龍峰的第八位高手。你身上的擔子很重、很重,以後行事,定要多向師伯與諸位師叔請教,切勿獨斷專行,任改法度。關於神龍洞之事,你確實已經符合入住條件。經過了解你此次下山的情形,為師才知道,你是一個什麽人都不會相信的人。但是,為師要告誡你的是,長此以往,你會很累、很累。終有一天,你會累的想放下一切,去尋找自己心中那片自由的天地。”

  陽明子說罷,起身離去。

  陳閑站了半個時辰,索性盤膝打坐在地上,閉眼靜思。

  現在的陳閑,智慧完美彌補了修真實力的不足。身處擁有萬年底蘊的巨派,首先要尋找的是生存之法、生存之道,唯有生存下去,才有可能實現更多。所以,玉磯、玉磬二人投靠天柱峰的凌越,連他們的師父都是默許。

  現在的陳閑,折騰的能力確實非七位師長能比。何況,他還繼承了普賢祖師傳下來的神魔雙逆珠。入住神龍洞府,合乎常理。

  一直以來,喜歡嘴上逞能的他,真到擔任的時候,發現一切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就拿今天的張念一事來說,牽扯其中的大小細節,何其繁多。這還是沒有人刻意從中作梗的情況下。將來的事,若是各方勢力共同發難,豈不是一個人被放在火爐上烤。

  靜思至亥時末,陳閑走出大殿,直奔拂柳峰。

  拂柳峰,位於神龍峰東南,因峰頂一棵參天古柳而得名。經歷代神龍峰弟子打理修葺,峰頂已被修成一個大平台,平台中心便是那棵參天古柳。除了每一次新招弟子,在此訓話,傳授修煉法訣外,平常便是閑置。

  子時,古柳上的風燈似夜空下的螢火之光,照亮古柳周圍。九十八名神龍峰弟子站在古柳下,個個神情怪異,各有所思所想。

  陳閑緩緩走來,看著這些雙眼無神的神龍峰弟子,知道這裡每一個人的心裡充滿了絕望,這裡的每一個人無一不是混一天是一天。兩年前,五年前,陳閑就是這其中的一員。只不過,他為人樂觀,喜於折騰,再加上點意外得來的造化,才走到了這些同門的前面。

  如何重新燃起這些同門心中的烈火?

  陳閑沒有答案。

  陳閑只知道,這樣的傳人,是不可能為振興神龍峰出什麽力。

  小的時候,金符上仙就教過他一個道理:長痛不如短痛,短痛比長痛更痛。

  此時此刻,他才有些明白了。

  大家見陳閑走來,皆是微微動了動,與周圍的人互相看一眼。然後,大家一起看向陳閑,看向這位最近聲名雀起的同門。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渴望,沒有期盼,沒有追求。

  “我知道,這世上沒有公平可言。可是,一個人一旦失去了前行的源動力,也就該是離開的時候了。如果說這是修真世界的殘酷,那麽他反而對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

  “我討厭不公平,但我知道,沒人可以做到真正的公平。真正的公平,得自己親手去獲得。不過,這一次,我想嘗試一次公平的滋味,看看在所謂的絕對公平下,會不會有所謂的公平的結果。”

  “每個人,十枚辟谷丹,封脈與補脈丹各三枚,真息丹兩枚,破障丹與築基丹各一枚。”陳閑豎起右手食指,斬釘截鐵地說道:“一個月。一個月後,能凝元築基成功,成為神意境弟子者,留,可獲得一千靈石,一件中品法寶。反之,從我這兒領取三千靈石,卷鋪蓋下山。”

  “修真界有句名諺:百日築基,甲子靈虛。我們這些人中,修行最少的也有八年,最多的整整十年了。所以,放棄一切借口,是騾子是馬,咱們一個月後見分曉。”

  “這一個月,我會在這裡陪大家!有任何困難,我都會替大家解決!”

  陳閑將早早準備好的靈丹分發給眾人,便盤膝打坐在古柳下的一個角落,開始修煉。

  眾人接到夢寐以求的靈丹,竟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實事。可當大家看到古柳下的那道孤影時,內心深深的觸動像火撚一樣被點燃了,直燃向胸膛那朵早已熄滅的希望之火苗。

  眾人快速散開,各挑一個位置,盤膝打坐。

  黑夜寂寂,清風拂古柳,九十九道身影的周圍,漸有靈霧飄浮,形成蒼穹之下的一道奇異之景。

  修真世界,修煉以吐納天地靈氣、吸收天地間靈材蘊含的靈力、祭煉蘊藏神秘力量的法器等為基礎,步入修仙覓長生的基礎階段,分為百日築基與甲子靈虛兩個階段。百日築基以煉氣境為基礎,甲子靈虛以神意境為基礎。

  煉氣境的一至九重,只要不是先天缺陷、後天有損的絕大多數人族,獲得修煉法門,皆可修成。能否突破煉氣境時的重重壁障,於丹田中開辟出玉府,築基凝元成功,就需要真正的修真天賦為基礎,強大的修煉資源做輔助了,甚至需要道行高深的修士護法。

  煉氣境,修士運用修煉法門,吐納天地靈力,淬煉四肢百骸,疏通強健奇經八脈,儲存煉化之靈力於各經脈與諸穴。直至可形成靈力洪川,衝破經脈之間的重重壁障,破開如混沌般的丹田,於丹田中開辟出玉府,凝元玉府,築基成功,踏入真正的修仙之路。

  神意境,修士吐納的天地靈力一經運轉法訣煉化,如溪流歸入玉府。真可謂是築基藏府,煉氣凝元。此一階段,縱使天資過人的修真嬌子,亦要花上甲子之年,安心靜候,直至玉府所藏靈力生機不絕,旺盛圓滿時,才能為結丹靈虛夯實基礎。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神意境時期,丹田中的玉府會隨著靈力的匯聚而發生新變化。有的修士會直接在玉府中孕育潤養一件本命法寶,有的修士會借助天道機緣醞釀栽培“靈胎”,種種,皆有不一。但是,以醞釀栽培靈胎為最普遍選擇。

  靈胎有金木水火土風雷,以金水二系最為珍貴,土、木二系最為常見。通常情況下,進入神意境後,至少需要半甲子的時日,才能漸漸形成靈胎雛形,再經半甲子的年月,方可養成,為結丹靈虛做好準備。例外的是,對於那麽一撮修煉妖孽來說,十年左右的時間便會形成雛形,半甲子的年月養成。可能否渡過靈虛之劫,結丹成功,還需要很大的運氣與機緣。

  所以,神意境的修士,是人族修真力量的中堅所在。

  第十天的子時,十二人的丹田處折射出了築基破境之光。

  第十五天的子時,二十人的丹田處折射出了築基破境之光。

  至第二十五天的子時,共有七十人築基凝元成功,成為神意境修士。

  第二十六天的早晨,二十八人站在了陳閑面前。

  “如果你們開口,那這世上可就沒有公平可言了!如果你們能領悟,還來得及。”陳閑嘿嘿一笑,道:“不過,我小時候就聽過一個道理:事可從經,亦可從權。一根筋,不可取。”

  陳閑給每人兩枚破障丹,再留下九十八件兵器,皆是劍,拂袖離去。

  此刻,他確實弄明白了,若是資源到位,憑清羽子、長青子等人的眼光挑選的人,遠大的前程不好說,但一個神意境的前程沒有任何問題。在他看來,同樣是人,雖有那麽一小撮確實帶有先天優勢,但人與人之間的真正差距絕沒想象中那麽大,只是後天的人生起點差距讓一切現象形成了一種慣性的認識差距而已。

  “五天后,神龍大殿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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