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猴,似缽盂的火盆,黑玉牌的另一半白木牌,隨風而散的白骨,夾於藤蔓間的草鞋,雙頭綠蛇皮,神龍洞中的藍色漩渦大風燈,灰石門變成紅色後出現的神秘龍頭,等等,許多的人與事,反覆在陳閑的腦海中盤旋、閃現,可陳閑始終是一頭霧水,難明究竟。
天亮後,吃過早餐,陳閑琢磨著此次大統招之事就在眼前,首座師伯將此事交給自己,自己也得好好計劃計劃。於是,一個個未解之謎,不得不暫時擱置。
他要處理的第一件事,是數量龐大的妖獸乾屍。這些乾屍的價值極高,若是一股腦兒的賣給神仙會,收益無疑會是最大,但從道義上講確實有不妥之處。同時,他又清楚一件事,若是賣給宗門的另外六脈,肯定換不到好東西,甚至被人拒絕交易。因為各脈之間最忌憚的是將名貴珍稀的修煉資源流入他脈,這根本不是什麽秘密。
一直以來,神龍峰無法崛起的一個極重要的原因,正是無法得到那些擁有天地造化般的靈丹的輔助,從而永久的失去了沉澱積累的可能,從而導致了十余代傳人的貧弱現象。可謂是真正的積弱難返。
陳閑在走出神龍洞時,已經想好,決定前去其他各脈試試,心想著萬一遇上一位有眼力的長老,至少自己不輸道義。可誰知,當他來到最近的天都峰時,直接被護山靈獸攔住,不得不離開。陸續前往其他五脈,竟同樣是被護山靈獸阻住去路。而神龍峰上,除了幾處要緊的地方外,沒有任何守護一說。這又增加了陳閑的心裡落差。
“我心本將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罷了,罷了,罷了,難不成我還能離了老屠夫,吃了連毛豬!”
怒從心頭起,陳閑離開封神山,隻奔劍州而來。原因無它,一是有個熟悉的神仙會老掌櫃,二是有個熟悉的莫家劍坊。有此兩家,足以解決自己的一切修煉資源。
乘坐傳送法陣來到劍州,已是戌時末。隻好帶著火猴與小豬,遊走於火熱朝天的淘金街,乾起了自己最熟悉的老行當。
因在三季樓拍賣一事,陳閑的名聲小小傳開。當大家看到身背刀的他時,已知他的身份。大家投來奇異的目光,卻都搖頭著笑而不語,似是很深沉。
陳閑那會在意這些,在淘金街上逛到天亮,直奔天劍閣。老掌櫃寧靜哈哈大笑,將陳閑迎進了交易密室。
“你的那場拍賣會,可是驚天動地喲。你小子也是賺的盆滿缽滿。嘖嘖,你簡直就是個經營奇才,可惜啊,本會的某位仙尊看不慣你,將你拒之門外。這可能對本會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嗯哼!”陳閑刻意打斷,給出十張清單,道:“我是來交易修煉資源的,不是來聊你們神仙會家常的。你看看這個清單,大概需要多少靈石。”
寧靜掌櫃不以為意,平靜地看完後,道:“你要想購齊這些修煉資源,至少得需要三顆藍色靈珠。這些修煉資源,足以將資質普通的三千修士,用一年的時間,堆成煉氣境九重。”
寧靜掌櫃沉默了一會,道:“莫非,這一次神龍峰招弟子的事,由你來主持?”
陳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此事事關重大,我需要向總壇的仙尊確認。”寧靜道,“這裡面的道理,你定是懂得,不需要我多費口舌了吧!”
“當然!”陳閑拿出三具妖獸乾屍,道:“坐下來談生意,總得有點底氣。老掌櫃向總壇的仙尊確認,也得有點資本。對不對?”
老掌櫃注視了一會妖獸乾屍,
淡然一笑,道:“你可真是有備而來。稍等片刻,自有分曉。” 老掌櫃帶著妖獸乾屍離去,一刻後,大笑著走了進來,道:“你小子可是得了大機緣。若不是清元門的人對你刻意打壓,我神仙會還真不能獨享由‘通天綠蛇’的皮囊煉化而成的妖獸乾屍。”
“什麽通天綠蛇?”陳閑當然聽明白了,反應太快,裝的什麽都不知道,“什麽蛇、什麽皮囊,這都是什麽玩意?我怎麽不知道?”
“你可真夠賊的。不過,你應該知道,你的這一身本事,有一半是我神仙會的金符仙尊所教。”老掌櫃道,“關於通天綠蛇一事,經仙尊首肯,贈你一本古書,你自己慢慢研究。關於你要的這批資源,三天后,前來取便是。”
陳閑會心一笑,取出一百具妖獸乾屍,道:“這是公事,我還有私事,要請本會幫忙!”
“我們了料到了!”老掌櫃淡笑道,“自清元門會武後,各脈將自己的核心弟子送往各脈的秘境之地,安心靜修,栽培醞釀丹田玉府中的靈胎。據我們所掌握的情況,清元門的這一代,將有五到六位奇才橫空出世。而你就不同了,一切都得自己奔波。若不是七星棺秘藏,你在會武上得到的光芒,將會很快被抹去。而你這個人,總是淡漠淡薄於這些事,不到事不得已,從來不上心的主。”
“仙尊同意,你的一切資源需求,本會確保滿足。甚至,可以佘欠。但僅限於此次提出,下一次,可就得視新的情形而定。”老掌櫃道,“你就將你的需求全部托出,我們立即著手。”
陳閑又拿出了一份清單,交予寧掌櫃。
寧掌櫃看了半晌,點頭道:“看來,你於修煉資源一道的長進,可以說是能用肉眼看得見了。好,三日後的辰時,你來天劍閣找我。”
“多謝老掌櫃!”陳閑再拿三百隻妖獸乾屍,道:“鑒於清元門對我神龍峰一脈的打壓,我決定從我這一代開始,著手創立丹堂、器堂、陣堂、獸堂。這些妖獸,一是付了我需要的修煉資源的價格,二是想請前輩指點迷津關於這四堂之事。”
“首先,一個人的野心太大,絕不是好事,唯有懂得與人合作,方是長久之計。其次,器、丹、陣、獸皆是各大宗派上萬年的底蘊沉澱,豈是想創立就創立的?太難了!或許,這種難度,你還沒有概念!”老掌櫃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一會一巫、四正七玄門、八大世家這種擁有數千年乃至上萬年底蘊的宗派世家勢力,其器、丹、陣、獸乃至修煉法門、擁有的神器等等的淵源,是來自於一棵大樹的二十一枝樹枝。傳說中,這棵大樹其名為‘建木’,貫穿九重天界。大樹消失時,散落在牧神大陸的二十一枝樹枝被二十一個人族撿到。”
“你想想,由這種淵源得來的東西,你如何能得到?一些二流、三流的世家宗派,擁有不俗的煉丹、煉器、煉陣、馭獸法門,除了極個別的確實是天才所悟所獨創外,其它皆來自於洪荒古墟,或是極隱蔽的洞天福地。然這仍然需要數代人乃至數十代人的積累與沉澱。”
老掌櫃說了一通後,道:“此事,沒人幫得了你,也絕不會有人願意幫你。除非,你能繼續獲得七星棺秘藏這樣的機緣,那才屬於你的機緣,別人搶都搶不了。”
“不幫就不邦,還說這麽多,真無聊!”陳閑皺眉瞪眼,想了一會,道:“你說的那個什麽樹,去什麽地方了?既然一根樹枝都這麽厲害,那我得把樹心挖出來!”
“沒人知道去了那裡!”寧掌櫃收起妖獸屍體,道:“這會忙,老朽就不陪你了!你請自便!”
陳閑哼了一聲,快速走出天劍閣,直奔莫家劍坊。到來時,正好莫過坐在前堂的一張小木椅上,怔怔出神,像是在想什麽大事一樣。他見陳閑到來,笑了笑,示意坐下說。
“前輩,晚輩此來,一是請前輩替我繼續打磨屠龍神刀,二是……”
“二是替你打磨真武劍,三是你要購買一批上品靈器與法寶。”莫過打斷陳閑的話,淡笑著一一說出,看著陳閑一臉懵懂時,解釋道:“今天是正月初七,距離四正第十六代傳人的第二次大統招,不足兩月。所以,你的需求,不難猜測。”
陳閑取出兩百具妖獸乾屍,道:“我出這個價,剩下的由前輩來決定!”
“你竟然得到了通天綠蛇的皮囊……看來,神龍峰不想崛起,都不行了。”
陳閑看的仔細,莫過只是掃了一眼妖獸乾屍,竟是脫口而出它們的來源,正想請教原因時,他的眼裡泛起了一絲綠意,那是從臨近最大的煉器爐中冒起的一束火焰。到嘴邊的話直接咽了下去。
“你的眼光與嗅覺非常敏銳!”莫過笑道,“這一次,你若願意,我允許你留在一旁觀看。有了這一大批靈材資源,真武劍與屠龍刀都將迎來一個質的飛躍,你也會多了兩樣殺手鐧。作為修士,多一張底牌,多一分安全。”
“多謝前輩厚賜!前輩不怕晚輩偷學了莫家的無上煉器法門?”陳閑嘴上如是說,心道:“這真是我求之不得的機會。只是,這通天綠蛇的皮囊,能被神仙會與莫家劍坊的人一眼看出來,究竟是怎麽回事,看來還得另外想辦法打探了。”
直至七天后的辰時,陳閑才離開莫家劍坊,來到天劍閣。本是直接拿東西走人,結果,被寧靜老掌櫃叫到一間密室。
“這個月結束後,我要回仙城了。”寧靜掌櫃一說話,陳閑眼睛眨了眨,沒有說話,老掌櫃續道:“天劍閣將由本會的一位傑出青年接手。你若是願意,仍可與本會的人保持友好的貿易往來。”
“我多少知道一些,神仙會的事比其它各門各派要複雜的多。只是沒料到,與老掌櫃的此次交易,竟是最後一次。”陳閑搖了搖頭,道:“是晚輩沒有拿捏分寸,害了前輩的前程!還請前輩見諒!”
“我被調走的真相,確實瞞不住你這樣心智的人。不過,總壇那邊的一位好友讓我提醒你,想想是不是金符仙尊吩咐過你什麽。”老掌櫃道,“三天前,金符仙尊回到了本會總壇。似乎,他受了極重的傷。現在,有三位仙尊親自為他護法療傷。”
“沒有!”陳閑道,“哪個老東西,當年收的八人中,我是他最看不起的一個。這些年來,我明察暗訪下發現,其他七人竟是先後進入了神仙會。呵呵……”
“你的消息很靈通,也很準確!不瞞你,哪七人都是金符仙尊一脈的人馬,皆是哪一脈的後起之秀。”寧掌櫃頓了頓,道:“你大概是不知道,金符仙尊一生有兩大堪稱神跡的絕學,一是厚黑學,一是術法符籙一道。十四年前,他收的八人中,一人於術法符籙一道的天資奇高,一人簡直是天生的厚黑學之子。若是此二人皆進入本會,勢必會成為金符仙尊最得力的助手。要知道,為了將另一人拒之於本會的大門外,可是驚動了另外七位仙尊,他們一起出手,才將此事壓下。”
“有這事?”陳閑已經覺察到了什麽,道:“哪人的面子真夠大,還能一下子驚動七位仙尊。嘖嘖!不過,時辰不早了,我要早日回到神龍峰去。”
寧掌櫃將東西給陳閑,陳閑一一清點,確定無誤後,起身向外走去,頭也不回的說道:“冒充一個人,並不是很容易的事。你們有意將金符仙尊的消息泄露給我,並沒有什麽大用。因為,我與哪個死老頭一點兒關系也沒有。哎呀,真是讓你們白費心機了。”
說時,已走到門口,陳閑猛地回頭,見寧靜老掌櫃站在那裡,眼睛中冒著不可思議的神情,陳閑笑道:“我想,你們這支神仙會的力量,已經將通天綠蛇皮囊的消息,傳遞給了清元門吧。呵呵,只可惜,一點兒用都沒有。而經過蛇皮囊煉化的妖獸,我只會與寧靜老掌櫃交易。神仙會的其他人,通通靠邊。”
陳閑長籲一口氣,道:“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就是那個紅衣死女妖吧!哈哈……”
罵完,陳閑飛速衝出天劍閣,來到傳送法陣,於當天返回神龍峰。
陳閑第一次深刻體會到,當一個人的力量飛速提升與發展壯大時,會立即遭遇各方強大勢力十分默契的聯合打壓。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這是一種讓他有了敬畏之心的生存壓迫感,這是一種進一步讓他前進的強大動力的源泉。
這是一次外來強大之力逼迫他重新認識自己、重新認識時局時勢、為前途做謀劃的一次看似偶然, 實則必然的大事件。這種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陳閑開始後悔自己浪費過的人生時間。
待在神龍洞,靜思八個時辰,當他的嘴角微微泛起笑意時,眯眼看向神龍洞時,似乎,他頓悟了什麽。
“或許,讓我處於杞人憂天,惶惶不可終日的境地,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那我就來個將計就計!”
陳閑梳理後,確定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煉化丹田玉府中的血霧。他暗自嘗試過幾次,確定,只有在神龍洞中,自己才能感應靈珠裡的靈力,徐徐煉化玉府中的血霧。若是在洞外,不僅感應不到靈珠的力量,而且在吸納天地靈力修煉時,會加重玉府中的血霧。每當備霧加重時,身體漸有沉重感出現。不明所以,但憑感覺也不會是什麽好事。
第二件事,磨刀與磨劍。大鑄劍師莫過言教,通天蛇的一對牙齒是最好的磨刀石之一,蛇皮更是天地間無出其右的煉器砂布。其中的各種妙用,唯有實踐過才能知曉。
陳閑先嘗試的是此事。當他認真磨刀時,發現那對蛇眼中有異芒浮現,似是在感應吸納神龍洞中的神秘力量。從而引發了神龍洞內力量的新變化,那是一種越來越強的新力量誕生的跡象。其它,暫無異象。
第三件事,認真參悟劄記冊、陰陽咒、帛卷上記載的諸般無上法門與神通,修煉神龍斬、天誅劍、七殺劍、無相劍四式神龍峰的基本神通。
沉浸在此三件事,陳閑自然而然的沉澱了下去,讓自己消失在別人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