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母親的鬼魂狀態很不穩定，秦天朔多見不怪。

　　他把帽子倒扣拿下，朝著半空中遞出，那些茫然飄蕩的靈魂們就仿佛找到方向一樣，聚攏過來。

　　一臉木頭表情的鬼魂們在秦天朔面前轉圈圈，眼神呆滯瞅瞅秦天朔，一彎腰就低頭鑽進了帽子裡。

　　由於數量太多，有些還是擠進去的，就跟擠地鐵晚高峰差不多。

　　“這帽子是哆啦A夢的次元口袋嗎?”

　　蘇嵐覺得很不可思議，甚至有一點點想要。

　　“只是媒介，用你們修仙小說的話來講就是法器吧。”巧巧舔舔爪子，把沾上的血跡弄乾淨，“你就別想了，他那帽子是撿來的。”

　　……這世道是怎麽了?隨地就可以撿到奇遇嗎?

　　蘇嵐回憶了下馬超曾經安利的那些小說內容，不是上街撿到光腦就是出門被系統迎頭痛擊。

　　再不濟一點的刷個微信QQ不小心遇到修仙群什麽的似乎也是正常的。

　　很快屋子裡的呆傻阿飄們都擠進帽子裡，只有莫愁母親的鬼魂還掙扎著不肯離去。

　　她的靈魂仿佛有兩張面孔，時而不停轉換，其中一張的神情更讓蘇嵐感到熟悉。

　　仇恨，怨毒，傲慢，不滿。

　　更接近蘇嵐在那內心世界裡看到的模樣。

　　另一張臉則是茫然，委屈和……

　　蘇嵐心裡一動，把正嚴肅臉摸索他爹的莫愁拉了過來。

　　“蘇嵐，你要做什麽?”

　　蘇嵐無視頭頂上的喵喵叫，把他原地旋轉，面朝女鬼的方向。

　　“莫愁，這是你贏了遊戲的獎勵。”

　　說完，蘇嵐拿下了莫愁臉上的眼罩。

　　嗯，這眼罩居然還是熱乎的，蒸汽都是橘子味。

　　莫愁傻了，什麽情況這是?他正在找爸爸的途中?結果一睜眼，直接懵在原地了。

　　“媽媽！”

　　雖然媽媽不知道為什麽看著怪怪的，還透明，但是那個一直臉上哭唧唧的模樣鐵定是媽媽沒錯了！

　　秦天朔詫異的睜大眼睛，看著那金發的小屁孩跑到鬼魂面前。

　　瞬間，那個在變臉的鬼魂跟被電了一樣抽抽幾下，竟然還散發出來了些聖光。

　　“什麽情況?”

　　經驗老道如秦天朔也有點懵了。

　　現在帽子外也就這一個鬼魂了，他這帽子是舉著還是不舉著?

　　秦天朔傻愣在原地的模樣太少見了，以至於巧巧都癲狂了:“蘇嵐，你看看你都幹了什麽！”

　　始作俑者蘇嵐眼不見為淨，把手上柑橘味的蒸汽眼罩戴在自己臉上，就當自己看不見。

　　“我什麽都沒看見。”說完，捂住了耳朵。

　　“你掩耳盜鈴啊！”巧巧跳腳，這人怎麽這麽戲精，我發了什麽瘋想去救他?

　　秦天朔的衣角被零拽拽，他才終於回神，複雜看著眼前另類的母子會面。

　　金發飄飄的鬼魂淚汪汪看向金發的人類小孩，小心翼翼伸出手想去摸摸自家孩子。

　　“莫愁，我苦命的孩子。”

　　快要摸到的時候，女鬼猶豫著收回了手。

　　“媽媽，你為什麽一直這麽難過?”莫愁沒注意到她的手，只是皺著眉頭去看女鬼摒起的眉。在他眼裡，自己媽媽雖然很好看，可卻總是哭唧唧的。

　　他不喜歡這樣的表情，更喜歡照片裡媽媽笑得無憂無慮的陽子

　　女鬼沒回答，這讓莫愁很生氣:“皺眉會變醜！明明媽媽笑起來才最好看，為什麽不肯笑給莫愁看?”

　　他小大人一樣直接伸手去摸媽媽的額頭，

突然得女鬼要魂飛魄散。　　嚇死鬼了，萬一讓孩子發現自己是摸不到的，豈不是要留下心理陰影了??

　　沒想到莫愁居然摸到了她，雖然感覺不到溫度，但確實有接觸的感覺。

　　“媽媽只是……”女鬼愣愣的，甚至忘記作出林黛玉模樣。

　　莫愁滿意點點頭，老氣橫秋:“嗯，媽媽不哭，要笑，莫愁喜歡看媽媽笑！”

　　“媽媽要是一直這個表情，莫愁也會很難受啊。”

　　女鬼心裡難受，這麽多年她陪伴在莫愁身邊，莫愁總是一個人孤單寂寞的。她一直覺得莫愁很可憐，自己很可憐，卻沒想到自己的表情也會影響到莫愁。

　　“嗯，媽媽笑給莫愁看。”女鬼眨眨眼睛，不想哭出來。

　　“那莫愁也笑給媽媽看。”

　　莫愁說著，露出一口白牙笑起來，照得女鬼眼中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

　　她到現在才想起來，自己最開始，只是想再看一眼莫愁的笑容而已……

　　“媽媽也最喜歡莫愁的笑了！”女鬼清晰感覺到維持自己模樣的力量在不斷消失，趕緊擠出笑容，“就算看不到媽媽，莫愁也要一直笑好不好?”

　　她在盡全力克制自己體內另一張面孔的出現，不能讓另一個自己傷害到莫愁！

　　莫愁笑容裡多了些狡猾。

　　“那說好了，莫愁和媽媽都要記得笑！看不到莫愁的時候也要笑！”

　　說完，他撅起嘴，看起來頗為無賴的道:“要不然，莫愁才不放心呢，媽媽肯定會趁莫愁不注意又哭鼻子！”

　　“嗯，約好了。”女鬼的身體從腿部開始，一點點變成碎片狀掉落，蔓延速度很快，“媽媽的願望就是希望莫愁能保持笑容，只要莫愁做到，那我看不到莫愁也會笑。”

　　“當然，莫愁號的旅程可不能沒有歡聲笑語。”莫愁驕傲的挺起胸膛。

　　女鬼的眼淚憋不住了，她對莫愁微笑著，身影最終化為了一片片。

　　“不能陪在你身邊，對不起了。”

　　聽到這最後一句話，秦天朔忍不住歎口氣，把帽子收了回來。

　　這鬼魂已經自我崩解，回歸為了天地的一部分，再舉起帽子也沒用了。

　　只是…………

　　蘇嵐早就摘下的眼罩，此刻走到莫愁身邊，看到莫愁保持著僵硬的笑容，手垂在身邊不停顫抖。

　　這孩子分別是知道這意味著離別。

　　“想哭的時候，就哭出來。”蘇嵐拍拍他的腦袋，“哭完再笑就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時好時壞，畢竟莫愁並不是那種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可如果沒能讓莫愁和他的母親告別，蘇嵐覺得他沒法原諒自己。

　　“蘇嵐哥哥，其實媽媽早就應該離開了是不是……”莫愁的聲音悶悶的。

　　“嗯。”蘇嵐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胡亂答應。

　　“那，那媽媽會去天堂嗎?”

　　“會的，莫愁的媽媽會一直等你。”

　　莫愁終於繃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蘇嵐看了看散落在周圍，漸漸消失的碎片，心裡不是滋味。

　　他知道莫愁的母親不是去了天堂，而是靈魂都不複存在，變成了天地間的一部分。就像巧巧說的那樣，直到時機成熟再次聚合成一個新的靈魂。

　　鬼差到底能做到什麽?

　　蘇嵐閉上眼睛，再一次給了莫愁一個擁抱。

　　整個房間裡頓時只剩下孩子壓抑不住的痛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