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六二七年,已經是唐太宗李世民登基一整年了。期間,唐太宗吸取隋亡的教訓,任人廉能,廣開言路,以農為本,休養生息,完善科舉制度等,正式開啟了貞觀之治的大門。
如此輝煌繁盛的大唐朝,當然不缺碌碌無為的慵懶漢子,我的二叔就是一個好吃懶做的人。
我的二叔名叫李文傑,李家祖上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大地主,最輝煌的時期有良田百十畝,仆人過百。不過到了我爹與二叔這一代卻是沒落了。
都說富不過三代,這句話是非常有道理的。家裡縱然是有金山銀山,也架不住敗家子的揮霍。二叔好賭成性,不光自己玩,還連帶著我的母親一起賭。最終,家業敗光了,我爹與二叔也分了家,過上了清貧的日子。
雖說我二叔平日裡不務正業,卻應了他的名字,取得了鄉裡第一名貢士的好成績。這不眼瞅著科舉考試要舉行了,想要去拚一把混個功名。可是由於前幾年好堵的本性,到最後身上窮的連一個銅板都沒有了。現在也隻是住著一間冬涼夏暖、四面通風、采光良好的破茅草屋。
逼到最後,李文傑想了個辦法,去找大哥騙點錢。按照李文傑的座右銘便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我父親由於這些年做起了押鏢生意,倒也積攢了一些零散錢。
父親一聽弟弟要去長安參加科舉考試,頓時感動的老淚縱橫。這個不肖的弟弟終於醒悟知道辦件正事了,要是這一次考試真能高中混上個功名,他們李家祖墳也該冒青煙了。
於是,一向心軟的父親便借給了李文傑十五兩銀子。這些錢可都是父親背著母親拿給李文傑的,母親掌管著家中的財政大權,父親怕老婆,自然不敢跟母親商議這事。
就這樣,李文傑帶著大哥送給的十五兩銀子回家了。路過張寡婦家的時候,卻是看見她家的驢正在磨磨。驢子正在勤奮的研磨,這個張寡婦卻是人影不見。想起自己去長安一路曲折,家裡也沒有個坐騎可以充當腳力,李文傑便打起了張寡婦家的這頭毛驢的主意。
趁著張寡婦不在家,李文傑便來了個順手牽驢,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家。李文傑在家中收拾了一些細軟,便騎著毛驢連夜離開了村子,朝著長安奔去。他害怕別人瞅見了這頭毛驢,被張寡婦得知後肯定少不了挨一頓毒打,因此趁著天黑啟程。
這一路下來,李文傑倒是累的夠嗆。這毛驢根本騎不動,李文傑剛一上驢背,這毛驢就被壓趴下了。一夜的路程,李文傑都是牽著毛驢走的。
李文傑心裡盤算著,到了下個城鎮把毛驢賣了換點錢,到時候再換一匹耐力好的馬或驢。不曾想這李文傑前腳剛走,張寡婦後腳就在村子裡破口大罵起來了,全村子的人都被吵醒了。她詛咒著偷毛驢的賊,不得好死。
早上大好清晨,閑雲野鶴般風景,山巒起伏延綿不絕。不曾想這平靜的早上卻被草叢裡竄出來的三個大漢驚擾了。
為首的嘴裡念叨著”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的口號,想也不用想,遇上山賊了。
李文傑自幼體弱多病,手無縛雞之力,很識趣的投降了。身上的十五兩銀子被盡數搜刮,偷來的毛驢也被他們牽走了。若不是李文傑苦苦哀求,恐怕考試的憑證也要被他們拿回去當廁紙了。
李文傑欲哭無淚,這才剛出門就遇上了土匪,真是隔年的黃歷翻不得,忘記算一卦了。盤纏都沒了,回去隻能被村子裡的人笑話,
繼續趕往長安參加考試或許會有一條生路。他選擇了後者,一路沿街乞討去長安。 一個月後,李文傑終於來到了長安。宏偉的神都長安城,雉堞連雲,街市寬闊,建築雄奇。城中四十八坊,坊與坊之間有街道縱橫相貫,買賣鋪戶,茶樓酒店,樂坊瓦肆,鱗次櫛比,戶盈羅綺,真可以說得上是人間天上。
“走走走,叫花子!”
街上的人絡繹不絕,各種小販叫賣攆人的聲音也很嘈雜。李文傑倒是忘記自己現在就是一個窮酸的叫花子了。算了算日子,今天是考試報名的最後一天,皇天不負有心人,李文傑立志要混出個功名來。
報名的地方守衛森嚴,四周都是衙役捕快在站崗。衙役嫌叫棄花子風氣不好衝犯了考場的神靈,硬是不讓進。如果不是李文傑將皺巴巴的文憑憑證拿出來,恐怕早就被衙役亂棍打出,扔在大街上了。
這身份是驗證完畢了,可還要再交一兩銀子的考試費。這年頭考個試也得交錢,人情世故都得遵循,只可惜李文傑現在身文分文,拿不出一個銅板。
從賦稅到徭役、再到科舉考試,隻要是人能夠想出來的科目,都能用來收錢。過節要收”過節費”、乾活有“長例錢”、打官司告狀有“公事錢”。有的人會說那我不出去還不行嗎?不乾事還不行嗎?那也不行,平白無故也要交錢,要收“撒花錢”。這一點,李文傑在家鄉沛縣是感同身受。畢竟貞觀之治才剛開始一年,很多事務的本質還是無法徹底改變的。
人要是窮瘋了,廉恥道德這些觀念也就可以全部拋之腦後。李文傑決定上街走訪順點錢財,看看哪個倒霉催的會被他撞上。
不過來到街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絡繹不絕,李文傑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那斜對過拎菜籃子的婦人一身粗布麻衣還帶有補丁,一看就是個窮鬼;正對過來了個公子哥,衣服是冰藍的上好絲綢,繡著雅致竹葉花紋,一看就知道此人是個有錢的主。但是再看他身旁有兩個隨從力壯如牛,李文傑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還恭敬地讓了路;不經意間瞥了一眼角落裡的叫花子,髒兮兮的面容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洗過臉了。不過那個叫花子的破碗裡有三枚銅板,看得李文傑是垂涎若渴。但是聽說長安城裡的叫花子都不好惹,還都有幫派一說,隻能搖頭歎息放棄了。
正當李文傑乞求上天垂憐的時候,看到一個黃衣公子在一個鴨梨攤買著甜梨,手中沉甸甸的錢包一聽響聲就知道少不了三兩銀子。李文傑決定了,目標就是這個人。
待到黃衣公子一邊吃著甜梨,一邊走著來到了一條空巷子。早就在一個拐角處埋伏好的李文傑,高舉著一根木棍,就等黃衣公子過來給他一悶棍。
聽到腳步聲越來越快奔過來了,李文傑猛地揮了一棍子,不曾想倒下的是一個刀疤臉。李文傑茫然了,本來埋伏的是黃衣公子,怎麽打錯人了呢?
這時候,黃衣公子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揚言要感謝李文傑幫忙抓住了這個偷錢的賊。原來這個刀疤臉捷足先登搶了黃衣公子的錢袋,李文傑誤打誤撞打暈了這個刀疤臉。
弄巧成拙之下,李文傑竟然幫了這個黃衣公子搶回了被搶的錢袋。不多時,官差來到,見了黃衣公子竟然紛紛下跪高呼萬歲。
沒成想,原來這位黃衣公子便是這大唐的皇帝李世民。本來李世民是微服私訪出來遊玩,不曾想碰上了這件事。
李文傑驚嚇的跪倒在地,原來一直想要偷的錢袋,主人竟然是當今的皇上。皇上與那李文傑閑聊過後才知道他的遭遇,當即給了李文傑五兩銀子,並保證親自審閱他的卷子。
正所謂金口玉言,李文傑這一次可真的是撿了大便宜。這一高興,李文傑就去酒樓點了最愛的雞屁股慶祝。有了皇上賞的五兩銀子,李文傑敞開了肚子大吃特吃。不曾想這雞屁股吃多了,鬧了肚子虛脫了。
第二天的科舉考試,李文傑完美的與考場擦肩而過,被送去了醫館看病。可憐李文傑這麽一番折騰,終究還是與功名無緣。皇上也是焦頭爛額,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李文傑的卷子。
折騰了三天,李文傑才從醫館裡出來。這一病下來,所有的銀子也都花完了,不得不說,這醫館的大夫不是一般的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