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這場突如其來的會面,完全是由李世民的國舅長孫無忌促成的。
一年前,玄武門之變後,李元吉的屍首突然不見了。李世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命令士兵加緊排查,仍然一無所獲。可能有的人會不明白,李世民已經掌握了政權,想找個人還不容易嗎?
還真不容易,因為這個人是不能公開尋找的。首先不能登尋人啟事,什麽見啟示後速回之類的話是肯定不會有效果的。其次,也不能貼上通緝令,寫上什麽抓到後重賞之類的言語。因為玄武門之變的幕後誰都不大清楚,所以這一條也是行不通的。最後,他還不能公開派人大規模尋找,因為這樣無異於告訴所有人,齊王李元吉還活著。心中別有企圖的人肯定會蠢蠢欲動,這個皇位可就注定坐不安穩了。
但是又不能不找,萬一哪一天齊王李元吉冒出來了,真假暫且先不論,號召力是肯定會有的。即使平定下來,明天還會蹦出來兩三個,還讓不讓人安心過日子了?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皇上李世民便對外宣布齊王李元吉已經與太子李建成一同逝世。這樣一來,齊王與太子一黨的忠臣們也就死了複辟的這條心。其次,派遣心腹秘密巡查。
一個想要害死他的最大威脅沒有死,並且消失蟄伏了。
於是一天深夜,李世民召見了國舅長孫無忌密談。此時的長孫無忌並沒有任何顯眼的特權官職,隻不過掛了個國舅的名號。再加上這一層親戚關系,長孫無忌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所謂的密談,是不會被記錄在內的,身旁的太監都需要回避。第二天,長孫無忌便帶著這個特殊的使命出發了。
李世民期盼著那個人的消息盡快傳到自己的耳朵裡,死了也好,活著也罷,但是得讓自己知道。在任用人才方面,李世民絕對是一把好手。長孫無忌的確帶來了齊王李元吉的消息,隻不過這個消息有一些遲,足足讓他等待了一年之久。
一年後的深夜(也就是昨晚),李世民已經就寢了,可是內侍前來通報,說是有人求見。
被吵醒了的李世民很不高興,這也是人之常情,即使普通人也不願意在熟睡之際被人從美夢中驚醒。
但是當內侍說出前來進見的人的名字的時候,李世民如同觸了電一般睡意立馬全消,轉然間精神抖擻起來。
李世民命令馬上召見這個人,急得連鞋子都來不及穿,便在屋內踱步。而這個深夜前來吵醒李世民的人正是國舅長孫無忌。
踱步中的李世民充滿了興奮、期待和憂慮。他十分的清楚,如果沒有他的命令,長孫無忌是不可能私自回來的。而今夜長孫無忌不經請示,深夜到訪隻能說明了一個原因。那便是長孫無忌找到了齊王李元吉的下落。
長孫無忌告訴了李世民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不過,齊王李元吉當年是如何險象迭生的,長孫無忌也沒有查明白,或許得問李元吉本人才能水落石出。可是隨著李元吉的死,這條線索還是斷了。
登上皇位的李世民雖然大權在握,卻時刻提心吊膽,唯恐在某一天夜裡醒來,會像自己的兄弟一樣失去自己剛剛得到的東西。因為一無所有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剛剛得到而又失去。
那個被李世民看做最大威脅的李元吉更慘,他必須拋棄榮華富貴的生活,藏身民間。從此,他還要躲避當權者的追尋,唯有這樣,才有希望複辟,奪回失去的東西以及報仇雪恨。
李世民與長孫無忌交談過後,
長孫無忌便退下了。但是長孫無忌並沒有離開皇宮,而且轉身去了自己的妹妹長孫皇后那裡。 長孫無忌深夜密見妹妹長孫皇后,定然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長孫皇后讓自己的哥哥秘密將李元吉誕下的孽種除掉,以絕後患。李世民隻是下令將那個嬰兒抓捕回來卻沒有下令處死,長孫皇后便知道他還有著一些顧慮。但是作為皇后,她不希望李世民的顧慮影響了整個大唐朝的氣運,畢竟那個孽種可是妖星降世。
長孫無忌便這麽照辦了,可是天下之大想要找一個嬰兒卻是難上加難,更何況連誰抱走的嬰兒都不得而知。
李世民的寢宮還沒有熄燈,他還在思索著什麽。得到了權利似乎就得到了一切,但其實很多人並不明白,在權力遊戲中,你根本就沒有休息的機會,一旦參加進來,就必須一直玩下去,直到你失敗或死亡。
得到了很多,失去的更多。這就是他們必須所要付出的代價,無論是成功者還是失敗者。
而李文傑,抱著嬰兒一路乞討,千裡跋涉來到了夔州。懷中的嬰兒哭啼不止,聽得李文傑心裡別是一番滋味。他早有想要拋棄這嬰兒的想法,還不僅僅一次。可是每當他將嬰兒丟棄在荒山野地,必然間天氣驟變,狂風怒號。伴隨著嬰兒的啼哭,陣陣雷霆轟隆將至。李文傑所站之地均挨了三下電閃轟擊。故此,李文傑便感到此嬰兒必然不同尋常,再也不敢心生拋棄之心。
期間,李文傑給一家油鋪打工,給附近的村鄰送香油為生過活,為接下來返鄉的盤纏奠定基礎。
不曾想,這一日卻是發生了亂子。不遠處的油鋪門前,李文傑跪著在地,懷裡還抱著那個嬰兒。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用皮鞭狠狠抽打著李文傑。
中年人罵道:“他奶奶的,讓你偷老子的錢!”說著,掄起皮鞭對著李文傑狠狠抽了下去。圍觀的人們看不下去,紛紛勸解,中年人反而打得越發起勁兒。
王三兒“哼”了一聲,指著李文傑道:“這個賊痞子,老子讓他去東頭李家送油,他可倒好,把兩百文油錢偷偷藏了起來,不肯交出來!啊,你們說,老子能不揍他嗎?”圍觀眾人面面相覷。
一位老者道:“王三兒,殺人不過頭點地,更何況這人也是一個帶著嬰孩的苦命人,你就別打了!”王三兒扭過頭道:“你說得倒輕巧,要不你把丟的二百文錢還我,我就不打他!”
老者氣得滿面通紅:“我憑什麽賠你錢。”王三兒道:“不賠錢就別說話,那麽大歲數少管點兒閑事吧!”老者指著他道:“你,你……”
這時候,兩個青年壯漢從人群中竄出製止了王三。王三不甘心的叫嚷著:“你們是什麽人?”
緊接著,人群之中又攛掇出來一個六歲的幼童。“我乃夔州長史的兒子狄仁傑。”
聽到幼童如此自稱,四周百姓頓時議論紛紛。
原來,王三之所以要將李文傑痛打個半死不活,就是因為李文傑弄丟了油錢。
狄仁傑複問道:“李文傑,是你把油錢藏起來了嗎?”
李文傑淚痕未乾,委屈地道:“今天下午,我給東頭的李家送了一桶油,油錢是兩百文。我怕把錢弄丟,便將油錢放進了油簍之中。到家之後我才發現,油簍裡都是石子兒,錢不見了。”
王三兒嚷嚷道:“大家聽聽,這不是明擺著說瞎話嗎,難道錢自己飛了?”狄仁傑瞪了他一眼,王三兒趕忙閉嘴。
李文傑道:“小老爺,丟錢以後,王三爺到我暫居的住所裡裡裡外外搜了個遍,什麽也沒有找到,這錢真不是我私吞的啊……。 ”
狄仁傑點點頭道:“李文傑,你仔細想一想,回家途中,有沒有遇到什麽人,或者在什麽地方停留過?”李文傑想了想,目光望向王三兒。狄仁傑安撫道,“不要怕他,他不敢打你。”
李文傑往狄仁傑身子靠了靠,說道:“回來的路上,我摔了個跟頭,錢灑了一地,我趕忙將錢拾起來放進油簍繼續走。走到南小巷前,遇見了麻三……”狄仁傑打斷道:“麻三是誰?”
李文傑解釋道:“是我在這夔州認識的一個乞丐,平時也有一些交情。”狄仁傑點點頭對李文傑道:“你繼續說吧。”
李文傑道:“我,我就,就把油簍放在一旁,與麻三閑聊了一會兒才回家的。”
狄仁傑轉向王三兒道:“明白了。王三兒,油簍現在哪裡呀?”王三兒趕忙進屋,從櫃台上拿來油簍,遞給狄仁傑。
狄仁傑將油簍裡裡外外看了一遍,抬起頭問圍觀眾人道:“諸位,請大家移步到北邊的黃大仙廟。我狄仁傑自小得各路神明指示,修得一雙陰陽眼,能洞察人間一切因果。舉凡有偷盜、殺人重案,無法找到罪犯之時,隻要我進入廟中詢問一番,立時便能將罪犯找出!”
圍觀眾人一聽,登時議論紛紛:“這小孩兒是誰,敢放這等浪言。”
“就是,我看他是吹牛吧。狄長史的兒子人小鬼大,說話也是口無遮攔。”
“若是真有此事,便讓我們見識見識!”
狄仁傑道:“好,今日我便要在黃大仙廟中,找出偷盜銅錢的賊人,還李文傑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