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嘰，哢嘰……

哢嘰，哢嘰，哢嘰……

“額，這就有點惡心了。你能不能再快點啊。”

莫河忍住了想要嘔吐的欲望，看了看身後的方向。艾爾菲爾已經開始朝這裡張望過來了，如果莫河再不帶著說好的統帥過去，估計這位女主教就會直接走過來問個清楚了。

但是現在這一副場景，莫河還真不敢讓她看到。不然不只是交易會當場破裂，就連他一直偽裝的五色龍後信徒的身份也會遭到懷疑。如果一直以來財富教會提供的人脈和資金鏈出現了問題，對莫河手上還處於稚嫩發展的勢力來說，那可是傷筋動骨般的大動蕩。

數分鍾之前，莫河聽從了吉爾·德·雷元帥的提議，召喚了他那個兩人都不喜歡的術階側面藍胡子，然後趁其不備，直接一波蓄力爆發三狀態全開莽了上去。

已經通過黑魔術儀式獻祭掉自己全部武藝和作戰技能的藍胡子，只是憑借武人的直覺避開了斬首的第一劍，但也被凌厲的劍氣削掉了右臂和大半的法袍。匆忙之間用血液和咒文快速召喚出了一頭一人高的海魔作為護盾擺在了身前，卻連阻擋都做不到，就連召喚獸一起被從中間一劍砍成了兩段。

一波爆發斬殺了“自己”的劍元帥立即就陷入了開完寶具後的虛弱狀態，但是睜大的雙眼中卻透露著比剛剛召喚出來更加精神的神采。順手一震，將長劍上的魔血抖落後，他便一步三晃走到了那具屍體旁邊，伸手放在了那張死不瞑目的怪異人臉上。

殘缺的屍體本來正在化作點點金光，卻在劍元帥的動作下停止了這一過程。正在流逝的魔力忽然一個停頓，接著就好像看到了什麽極好的歸宿，快速卷動起來，化作了十幾道手指粗的細線，順著那隻手流入了男子的身體中。細線入體的瞬間，劍元帥悶哼了一聲，皺了下眉頭，又很快恢復了原本的平靜。只是臉色越加蒼白了起來。

靈基融合開始了。

一正一邪，兩股魔力，兩塊靈基正在飛速地融合起來。

這種特殊的操作，莫河也曾經看到過。不過那會兒可不是同一英靈的兩個側面互相融合，而是一名陷入瘋狂的魔術師主動與自己召喚出的從者融合到了一起。

達尼克·普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亞，一位實力達到色位(魔術師世界中第二等級)的強大魔術師，同時也是【千界樹】一族的族長。他的魔術主要是在研究靈魂融合，本人也借此犯下了吞噬融合三個嬰兒靈魂以延長壽命的極惡罪過。在另一條時間線的聖杯大戰中，以禦主的令咒和自創魔術聯合的效果，把自己印刻在了從者弗拉德三世的靈基之內。

對於魔術師來說，他的成功，好吧，也不能算是成功。達尼克的案例只能算是個例。把自己和存在時間非常有限的從者融合在一起是非常不智的行為。並且如果不是當時有令咒能夠製約從者的話，基本就是個當場翻車的結局了。

因為與魔術師還要花費大量精力來學習相關方面的魔術相比，從者吞噬靈魂已經算是本能了！每一個從者都具有吞噬靈魂來增加魔力的本能，只是大部分的從者因為自己的道義信念而不會去做這樣下作邪惡的事情。

是的，大部分，尤其是那些本身陣營是守序善良側的從者是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

而劍元帥原本的陣營就是守序善良。

也許是因為雙方的靈基原本就出自於同一英靈的關系，融合進展的速度得很快。但這並不代表著什麽好事。

在莫河的眼中，原本雖然算不上聖人，

卻還算是純白無暇的劍元帥的靈基，正在隨著融合的進行而逐漸被詭異扭曲的黑氣所侵染。藍胡子的意志還殘留在這些構成靈基的魔力之中，並試圖通過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影響原來的自己的意志。在外面，男子清瘦堅毅的臉上也出現了一道道充滿褻瀆色彩的花紋，很快就爬滿了半張臉。銀色的元帥鎧甲向著不潔的黑色靠攏，灰色的長袍上多出了一件件貴重的金屬掛飾，都是雕刻著盤結在一起的觸手或者是莫名恐怖的眼睛。

兩本【螺湮城教本】不知何時已經飛到了天空中，靠在了一起，自動張開人皮封面，刷刷刷地翻動著，一陣陣空洞的帶有充滿不可名狀意味的詠唱從裡面飄飄揚揚傳遞了出來。十幾隻長著紫黑色帶刺觸手的海魔從地上的血泊裡鑽出，圍攏在元帥的身旁，自發用觸手包裹著他的身體。

“尼瑪，這是藥丸的節奏啊。”莫河給自己掛了一個【防護守序】抵抗這些充滿蠱惑的話語，然後撒腿躲到了一塊巨石的背後，目光在手背的令咒與融合中的從者之間飄來飄去，隨時準備一個令咒把對方送回去。

……

血染的戰場上，充斥著死亡的氣息，還有土腥氣與一點點刺激的火藥味道。

到處都是倒斃的屍體。每一具屍體都穿著各式的盔甲，在顯眼的地方印著當時代表英格蘭或者法蘭西的徽記。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好像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一場豪雨，衝刷乾淨這地上的血跡，順便帶走這裡還在遊蕩徘徊的亡靈。

在戰場的正中央，一片斷戟殘戈中，身披甲胄的元帥扶著長劍站在一片暗紅的草地上，不偏不倚地看著身前不遠，正弓著腰的魔術師。

“還不死心嗎?藍胡子，你的軀體已經被我消滅了。還有負隅頑抗到什麽時候呢?”

“這個地方你熟悉嗎?”

眨著那雙奇特的眼睛，藍胡子忽然開口詢問道。沒用那奇異低沉的語調，音色倒是與還未墮落的元帥十分相似。金魚似的眼睛裡帶著孩童般的好奇， 似乎沒有一點的惡意，純粹是想問這麽個問題。

“……魯昂嗎?”

好似反問的一句回答。但是在場的兩人都明白這是一個確定的答案。因為這個地方，這個殺戮的戰場，在他們生前有多少次午夜夢回這裡，然後都是在哽咽中醒來。不管當時他是領軍作戰的元帥，還是縱情聲色的貴族，亦或是已經成了毫無人性的殺人鬼。

魯昂，那個被冠以聖女之名的少女受刑離世的地方。

“是啊，魯昂，魯昂。我的聖少女，被查理和那些昏庸的貴族拋棄的聖少女，接受火刑的地方……”

藍胡子低沉著聲音，再次低下了頭，聲音裡帶有了隱隱的哭聲。一道輕風拂過，周圍的戰場忽然變了。一道道虛幻的身影出現在了滿是死屍的戰場上。

劍元帥呆愣在原地，出神地看著周圍。

數百身披鐵甲，手持長槍的騎士如鋼鐵的洪流在戰場上四處碾壓肆虐，上千的步兵手持盾牌和長劍，冒著對面陣地激射的箭雨，跟在騎士身後，努力侵攻著眼前已經被衝散衝垮的敵人。這些戰士每一個都是無比的勇猛，跟隨著他們帶頭衝鋒的主帥拚命砍殺著周遭的敵人。

但是敵人還是太多了。騎士和步兵最終沒有抵抗住對面越發密集的箭雨壓製，不得不黯然撤走。那帶頭衝鋒的統帥也在一眾親衛的壓製下，被強拽了回來。在劇烈掙扎中，那名騎士摔下了自己的面甲，露出了一張淚流滿面無比悲傷的臉。

那是我啊。

兩名元帥，一起緊閉起了雙眼，一絲晶瑩從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