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極泰來,是像我這樣喜歡被黑夜擁抱的人所惦念的,又或是被物極必反之類的言辭所困惑著。
作為一名堅定的“布爾什維克”,整日裡胡思亂想著關於“人”的含義。
因為,太多的事兒是由人來決定的,就像現在,我半靠在床鋪的牆角提筆寫下這段文字一樣,也許主觀因素過於強烈才會這般吧!
偉大的領袖*教導我們“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這是我們下鄉知青值得驕傲並引以自豪的,一個“唯物主義論”者從國情出發,奉獻出自己的一份光和熱,在新中國的光環下多麽的神聖,也是我們所追隨的方向。
我抬起眼皮子感覺被東西硌到了,身旁的大軍早已熟睡,發出的呼嚕聲吵吵的讓我踹了他一腳,這雖然是能容下五六人的通鋪,卻被他翻來覆去擠到我邊上,聽老鄉說之前下鄉的知青回城了幾個,才輪到我們現在這麽好的“待遇”,否則要人滿為患了。
我下住的這戶老鄉姓龐,單名一個“水”字,我跟知青們都喊他“水哥”,雖然年長我們許多,身子骨硬朗倒也看不出太多老相。
水哥終生未娶,聽村裡人講水哥是被“老龐頭”從鎮上撿回來的,那時候命賤娃娃不好養,老龐頭的老伴早年間過世。
老兩口有一個閨女,軍閥混戰那些年頭被土匪擄走不知了去向,老伴日思夜想著閨女,受不住打擊,抑鬱而終。
多年後,老龐頭有一次去鎮上換糧食在回來的路上發現河邊有一麻袋,過去一瞅麻袋裹著個大胖小子,說也奇怪這娃娃不哭不鬧兩眼直勾勾的望著老龐頭,於是,這就抱了回來取名“水娃”。
老龐頭琢磨著生逢亂世,得一大胖小子雖不能說是親生,但也了卻了自己跟過世的老伴多年的心願,望子成龍不好說最起碼也要有個一技之長。
鄰村的山上有一道觀,道長跟老龐頭有些交情逢年過節的老龐頭就會帶著“燒刀子”與道長小酌幾許。
後來老龐頭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水娃交給了道長,這樣一來自己能多去賺幾個大錢兒,二來也好在這亂世學點本事讓水娃長大後能保護自個兒。
打“小日本”那會兒,老龐頭支援抗戰在保護村民轉移的途中被流彈片炸傷,組織上安排民兵連捎信給道觀,水哥下山見了“老爹”最後一面,上山跪別道長後加入了民兵連。
水哥被撿回來後老龐頭認過一門娃娃親,每年的年三十水哥就會下山回趟家跟著老龐頭去姑娘家裡坐上一坐。兩個娃娃從小青梅竹馬,老龐頭就盼著水娃早日長大把姑娘娶進門兒好過個年把子能抱上個大胖孫子。
有道是,天不遂人願且禍不單行,水哥沒過門兒的媳婦在“小日本”一次大掃蕩中不甘被辱更不願丟了貞潔,人家姑娘拚力掙脫“小鬼子”的折磨撞在了自家的石柱上。
水哥自打“老爹”過世,便在十裡八鄉的民兵連打鬼子,得知噩耗在征得民兵連特批後帶著一小隊人連夜趕回村子,乾掉了幾十號鬼子,天放亮後小鬼子不知是接到了什麽命令陸續撤走了,水哥這才掩埋了人家姑娘,安排了村子裡的一些善後事兒傍晚動身離開了村子,打那以後再也不與人提及媒妁之言。
想來,水哥的身世至今也是個迷,雖沒有什麽大富大貴的命,卻見證了新中國的成立,至於水哥這許多年來的經歷也未從老鄉們的口中提起,唯一讓人覺得有故事的就是水哥的左臂經常綁著一條絳紅色的麻布,
不曾見他解下來過至少村子裡的鄉親們是這麽說的。 我下鄉的地界兒在鎮平縣二龍公社的三潭村,據說二龍公社的五垛山在古代就是山川秀麗之地,在當下看來也並非徒有虛名比起一些能叫上名的地方也差不到哪去,甚或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會兒是立秋的季節,村子周圍的那些山脈透著大自然賦予的美,以至於成了我躺了半宿依然無法入睡的原由。秋涼的時候,會使人多想天馬行空的想,尤其像我這有點墨水的就會開始“饞筆頭”,倒也不是為了什麽純屬於個人愛好。
院子裡的狗吠了幾聲,竟搞的我睡意全無了也不知是這些日子裡過於幫老鄉們乾活惹得還是怎麽,反而不覺得累,倒是大軍睡的那叫一個香嘴裡還胡裡吧唧的叨咕著什麽。
我瞟了他一眼隨即抬眉望了下屋裡的電燈深深的呼了一口氣,閉目養神一會後突然想起老爺子在臨走前塞給我的幾本書,還念叨著讓我沒事的時候多看看,我撇了撇嘴順手摸了一本……
“東子,東子,起來了,咱這睡過頭了。”
我一把呼啦下蓋在額頭的書雙手撐著盤腿坐了起來,定了下神才發現自己開了一夜的電燈看著書給睡著了,心想這下恐怕要被水哥罵了這不是嚴重浪費了麽?今兒個可不能再這樣了,不然到算工分的時候沒法交代了。
我穿好衣服出了屋,見大軍在院兒裡西邊的轆轤那都洗刷完畢了。
“好你個大軍兒,今兒個搶在我前頭了,是不是昨兒個做啥美夢了吧!”
“淨瞎說,哪有的事, 我不就是記著今兒個咱一塊要去五垛山給老鄉們整點野味麽。”
說著迎面就走了過來……
“我去,我差點給忘了,再過些日子就是重陽節了,也是水哥最在意的的日子!”我拍了下腦門竟把這茬給忘了。
也不多說麻溜的洗了一把臉,一邊拿著毛巾擦臉一邊問大軍。
“我說,咱今兒要多帶幾根繩子,你想好去哪搞沒有?”
“這還用你說,這是啥?”
原來大軍昨天下午就去找知青們把這事搞定了,由於公社物資短缺我們又要去山裡,像這樣保命的玩意可不能有任何差池。
大軍向後捋了一把頭髮……
“東子,你說咱用不用多帶幾個人去,大家都一心想著哪一天出去走走也算是去采采風什麽的,也不能辜負咱這大好年華啊!”
我把毛巾搭到轆轤上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轉身說:“行啊,水哥這些日子也幫了咱知青不少的忙,就叫上幾個,咱在遍賞山色之時也給搞些野味回來!”
“得嘞,您甭管了,我去去就來!”
說著就一溜煙的就跑了……
我看了看東邊屋子的門關著,也沒啥聲音,想著水哥應該早就出門去砍柴了,大院柵欄門上鐵鏈在那,“二寶”想必也被水哥帶著進山了。
轉身回屋收拾了一下通鋪,外面的陽光灑進來照在我剛才收拾通鋪後卷在裡面的日記本,好麽,我說脊背有點疼原來日記本讓我壓了半宿。放好日記本,捶了捶脊背我在屋裡瞎轉了兩圈,伸了個懶腰若有所思的等著大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