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在麥積山下短暫的休養,每天日出進山,日落歸來,還讓小和尚特意給她
編制了一個大點的背簍,兩人結伴而行,小和尚有著同齡人不曾有的聰慧和機警,
讓明月很自然的就想起了胡懷仁身邊的胡錯和李泰。
可讓她真正安心留下來養傷的原因還是小和尚無意間講到甘州城外的那場奇
遇,尤其是那位俊朗和善的年輕公子,他印象最好,所以語之最多。
江湖最讓人心馳神往的地方,不就是那一次次巧合還有不期而遇?明月覺得有
些魔障了,從玉門關開始,就不斷的有“山上人”出沒其周圍,稷下學宮,隱世豪
族,長安的隱秘勢力,仿佛一時間那個人就在這天下間變得炙手可熱。
殺戮,從一開始便已注定,她已經不記得多少次擋在別人前進的路上,一人,
一劍。
賒刀人,卻沒有刀,有些可笑,她就這麽憑血肉之軀妄圖阻擋小半個天下!
螳臂當車,或許吧,有時候她也分不清到底是為了保護先生還是保護那個人,
道理她都懂,以前總是先生講道理,道理講不通的時候她就用刀跟別人講話,先生
每每這個時候總會唉聲歎氣,念叨著“刀劍雖利,尚不足以開人心”,這樣的話,無
形間,就像給她的刀上栓了一個看不見的韁繩,殺人的時候,忒不爽利。
她有時候就在想,如果換成那個人,肯定有辦法讓先生閉嘴,讓手裡的刀更
快,再快!
她很喜歡從別人口中聽到那個人的消息,所以小和尚每次吹噓到自己和那位年
輕公子怎麽怎麽要好的時候,她總會破天荒的勾起嘴角。
有了明月隨行,每天的山獲驟然變得豐富起來,甚至連大型野獸也擋不住她的
一顆碎石,山裡有很多藥材,她也會辨認采摘,然後回家後自己熬製湯藥。
而且從明月留下以後,小和尚發現隔壁的師父和師娘晚上竟然都不怎麽打架
了,盡管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是會有嗯嗯啊啊如泣如訴的聲音傳來,他也覺得師父總
算雄起了,不過師娘總歸是女人唉,把女人打得哭哭啼啼好像也不是很合適。
大和尚和劉甄雖然都沒有趕人的意思,可還是覺得這女子住在別人家裡怎麽一
聲謝謝也沒有,好像本該就如此,直到幾天后,明月不辭而別,桌子上擺放了一錠
黃燦燦的金子。
小和尚很失落,坐在明月每天早晨都會坐的那塊小石墩上,同樣面向東方,他
也有些想家了!身後,大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看了看徒弟光潔的後腦杓,再扭
頭瞅了瞅自己女人已經微漸隆起的肚皮,神色更加悲苦。
雲州,武德九年大唐北境,由於連年戰事,這裡已經成為了一座軍城,連續休
憩將近半年時間已經非常難得。
折衝府將軍,左驍衛大將軍,薛國公,長孫順德,今日如往常一般,縱馬每日
三次巡城,城頭上旌旗獵獵,北地苦寒,此時仍不見一絲春日的影子,城頭上的將
士身形臃腫,在北風中努力保持著身形儀態,他們都知道這位大將軍喜歡儀容嚴整
的軍卒。
戰馬在城牆上緩緩而走,靈巧的躲避著途中不時出現的守城工事和物資,自從
李靖和李績分別在潞州和晉州大勝之後,爵位和資歷都要更加出眾的他便心生不
滿,他常年鎮守雲州,北拒突厥頡利的數十萬大軍,沒有功勞總有苦勞才對,手雷
那等神兵利器竟然沒有優先賜給他們雲州折衝府使用讓他很是苦惱!
好在之後汾州城下一場豪賭,頡利敗走退兵,雲州失而復得之後,第一批手雷
終歸是運了過來,隨行押運的是李靖的一隊精銳斥候,負責教導他們如何使用手
雷,一天過後,他們便被長孫順德閑置在驛館。
因為本身也確實很簡單,長孫順德試過之後就擺擺手打發他們退下,斥候的隊
正是李靖的手下心腹,臨走時從懷中掏出一張封存完好的手信,為李靖親筆。
長孫順德掃了幾眼,看到李靖在信中用詞謙卑,筆下也有猜測推斷突厥扔有不
死心的種種跡象,以及不可過分依賴手雷這等新奇武器的諫言。
長孫順德從鼻孔中哼了哼,自然有親衛將李靖的心腹請了出去,他隨手將書信
扔進火盆,亮黃色的火焰驟然升起有暗淡下來,他捋了捋修剪的整整齊齊的胡須:
“黃口小兒,此等利器,比可大大減輕將士傷亡,令蠻夷聞風喪膽,假以時日,我
大唐必能因此而兵甲銳不可當,想來鄙是怕老夫在接下來的陣戰中奪得頭功才有此
信!其心可誅!”
身側的親隨長史,司馬,功曹,偏將等一眾人都垂手恭聽,眼中也有對戰功的
希冀和渴望,大唐歷來封功奪爵隻論戰功,而且近年來爵位的賞賜少之又少,誰不
渴望馬上封侯?
長孫順德皺著眉頭看了眼一個個凍得面色發青的兵卒,身形臃腫是因為衣服內
能禦寒的東西都塞了進去,他也不忍苛責,走下馬,幫一名年紀大概只有十三四歲
的小卒把盔甲整理妥當。
城頭上,數名斥候下馬疾奔,他站定身子,皺著眉頭。
“稟將軍,北方兩百裡出現突厥騎兵,人數超過兩萬騎!”斥候滿面塵土,衣甲
滲出血跡。
“再探!”長孫順德面無表情的發布軍令,身後親衛中走出兩人立即轉身狂奔下城。
“長城那邊烽燧竟然連烽火都未曾點燃,可見突厥這次派遣的斥候不簡單!”他
冷漠的看向北方,那裡有綿延數千裡的長城,可仍是無法阻擋蠻子的鐵騎,一次又
一次被踏破國門。
不過他倒是並未有如何緊張,一來如同李靖所說,他也早已看清楚歷來不可一
世的突厥頡利怎會忍氣吞聲,忍下那麽一大口惡氣,回到王帳以後肯定會積極準備
卷土重來,而他也早早的為這不可避免的一戰準備充足。二來他手握大量的神兵利
器,手雷,比之當時李靖和李績兩人所持有的量加起來還要多幾倍。
將軍府,長孫順德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其下眾將拱手而立,雲州城三萬兵
卒,與朔州,代州守望相助,隻此一役,所有人都摩拳擦掌,相繼領命退出。
他霍然起身,隻待突厥王帳騎兵不要太讓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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