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還未亮,莊子裡打鳴的公雞早早就催促人們開始一天的勞作,胡懷仁已經
打完了一遍拳樁,渾身微熱,胡家現在除了一個管家,目前暫時是沒有仆人雜役
的,所以,董良幾個小子也早早起床,跟著胡懷仁打了一會兒樁就和猴子小六三人
收拾準備做早飯,今天需要找村正從村裡找兩個做飯的婆姨才好。
胡錯這小子還賴在床上不肯起來,老先生也開始洗漱,村正老頭兒昨晚喝的高
興,本來是不是很喜歡喝酒,可聽老書匠說這是他們爵爺自己研製的法子釀的酒,
就興致勃勃的喝了兩杯,然後就迷迷糊糊在爵爺家睡著了,老書匠是他給張重九起
的外號,兩個老頭歲數相差不多,也容易交流。
一大早起床後村正劉老漢出門撞見了準備去莊上四處逛逛的胡懷仁,頓時有些
不好意思,畢竟醉酒在主家家裡可不是什麽值得一提的長臉事。
“老先生是要回去?”
“爵爺可折煞老夫了,您喊老劉就好了,您也是要出門?”
胡懷仁笑著點點頭:“剛好,我想到莊子裡轉轉。”
兩人遂一同出門,老頭兒是個健談的人,胡懷仁出門的時候小白也從屋裡大爺
似得晃蕩出來,老頭看的咂舌,這富貴人家就是不同,一頭驢子都睡屋裡?
“爵爺”
“叫懷仁,或者叫少爺吧。”
老頭兒也覺得爵爺這兩字喊起來挺別扭,就立即改口:“少爺,昨晚聽老書匠
說喝的那酒是您自個兒釀的?”
胡懷仁一聽就明白老頭的意思:“恩,算是獨門秘方,以後準備在咱們莊子上
整個釀酒作坊,不過目前來說,還是糧食太少,大規模做的話不合時宜。”
其實釀酒這個生意胡懷仁早就想過,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糧食,一切
都是白搭,這會兒的大唐,物資,尤其是糧食匱乏到什麽程度胡懷仁又不是不清
楚,大規模釀酒不說好壞,估計渭陽官府會頭一個把自己告到長安城裡去。
不過大規模搞不起來,沒那個條件,小規模釀酒還是可以的,他現在隻想先把
莊子裡的生活條件先提起來,不能總餓肚子,他總覺得吃飽,穿暖,是做一切事情
的前提條件。
李淵給的封地就五百畝,本來想著還挺多,可是想到目前莊子上已經有三百戶
人家了,要是按照李淵所說的增至五百戶,那平均下來每戶人家才一畝田地?
這就開玩笑了,胡懷仁說出了自己的疑問,老劉一聽就笑了,這小爵爺到底是
貴人,這些事情都不清楚,便詳細的給他說道了一下:“國家分過來的五百畝永業
田,是屬與少爺您的,可以世襲,而莊戶作為封戶,同時也可作為佃戶來租種土
地,也就是說他們需要從主家這裡租種永業田,這是他們的本份,也可以從別地租
種土地,而且,大唐地廣人稀,到處都是大片無人耕種的荒地,官府是鼓勵百姓勤
懇開荒的,新開出來的荒地官府在三年內也不會收稅,就屬於自家田產了。
而跟隨者大唐勳貴的好處,有很多,和官府打交道的時候氣長一些,勳貴也大
多都涉及商業,會解決很大一部分勞動力,而且因為是勳貴本身的食邑農戶,只會
更加信任,主家一般也不會虧待了工錢之類好處多多。”
胡懷仁總算明白了昨天為什麽大家那麽熱情的原因,可能還有很多隱性的好
處,這些已經足以抵消人均田產不足了。
兩人說說笑笑來到田間,胡懷仁尷尬了,入眼一位女子都穿著寬大的男人衣
服,很多地方都遮蓋不住,而他家男人光著膀子,三月的清晨依舊非常寒冷,因為
天色還未大亮,所以女人就跟著多乾一會兒農活。
也是看到胡懷仁和村正走了過來,女人連忙蹲下身,臉上有些羞意,他家男人
一回頭,見是村正陪著爵爺在散步,便粗手粗腳的踢了自家女人兩腳,也沒聽清說
了什麽,女人就裹緊袍子,從側面繞了個圈,快步跑回莊子。
胡懷仁扭過頭的時候,女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下那男人一臉憨笑的湊過來,胡
懷仁定睛一看,這不是昨天那個壯著膽子問‘能不能把肉給家裡娃吃’那位嗎?想來
比一般人膽子大些。
“這是咱們胡家莊的裡長,劉三娃,前幾年從軍時,勳轉中獲,四級,論功行
賞的時候喝了點貓尿,嘴上就沒個把門的,得罪了人家上官,一個好好的驍騎尉職
銜不但沒了,連軍功都沒得剩下!”
說著說著老頭就覺得生氣,一巴掌狠狠的抽在漢子的腦袋上,嘴裡還不住的罵
著:“沒出息的東西!”
胡懷仁奇怪,每個朝代對於戰場勳績的查詢無疑都是非常嚴格的,當然,除了
宋那個被文人綁住鳥的王朝除外,這是一個國家的軍政上的基本國策,不可能就因
為喝了幾口酒,四轉功勳就說沒就沒了?他不相信大唐這時候就黑暗到這種地步了!
等他稍一詢問,就同樣生了一肚子鳥氣,因為當時的情況是,這混蛋不但喝了
酒,還迷迷糊糊把人家吏部司勳郎中胖揍了一頓!
現在看來,人家吏部官員已經絕對算是寬宏大量了,要擱心眼小的人身上,指
不定結果會怎麽樣呢。
“還提得動刀子?”胡懷仁斜了眼這看起來憨厚老實的家夥,如果沒有老頭子在
旁邊說,他都想象不到這貨還有膽子揍官員,想到家裡缺人手缺的厲害,就想把這
家夥招進來試試,勳轉四級,可不是鬧得玩的,逆風仗最少要殺四個人,勢均力敵
最少累積要殺八個,順風仗的話就多了,十幾個都有可能,手底下絕對是有本事的。
劉三還是憨笑著點了一下頭,旁邊老劉那裡還聽不出來胡懷仁這是要給他收人
手,六七十歲的人了,愣是一腳將那不爭氣的東西踹的登登連退好幾步,氣喘籲籲
的罵道:“爵爺問你話咧,啞巴了,啊?”
胡懷仁趕忙拍拍老頭的後背,不禁有些汗顏,這麽大年紀了,怎麽還這麽暴脾氣!
老頭一腳對劉三壯實的身子顯然絲毫殺傷力都沒有,胸口上的腳印也不擦,趕
忙上去也想扶著老頭,免得老頭子摔著了,被老頭狠狠的推開,他便隻好轉過來繼
續憨笑:“爵爺,某今年才二十五,提得動刀,騎得了馬!”
胡懷仁並未急的給他說事情,而是繼續問道:“咱們莊子裡和你一般,從戰場
上退下來的老兵還有多少?”
“三十六人,大多都是一轉兩轉武騎尉,雲騎尉,三轉飛騎尉也只有兩三人!
都是手腳齊全。”
胡懷仁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大唐連年戰事,老兵的授勳不可能人人都有,本
身戰場上大多的功勳都是變換成銀子給了死去的袍澤,剩下的活人大多也會選擇換
成銀子寄回家,或者等回家之後用那點錢好好過日子。
三十六人,胡懷仁大致計算了一下,這些人都是沙場余生的老卒,組成胡家莊
的親衛,數量暫時是夠,以後胡家肯定會有各種各樣的產業,離不開護衛。
他思考的時候,老頭的眼神已經全變了,他們這座莊子劉姓其實佔的不少,其
他姓氏都比較雜,那三十六人他也知道,其中十幾人都是他們本家的娃子,如果同
時能被爵爺納入麾下,那將來建功立業還不是板上釘釘子的事?而且納入勳貴的親
兵好處遠不止這些,從昨天開始就被他仔細觀察的這位胡懷仁,他的為人在老頭子
心裡早有了一個大概的評價,那就不像是能虧待自己人的主家,想到這裡老頭子就
激動的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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