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文澤盡管已經組織後撤,但還是晚了,尉遲寶林第一輪放炮成功,人均還剩下一兩枚手雷,快馬衝過營尾,短暫的整隊後,掉頭準備衝回去再扔一遍。
這時候劉克己和他的意見出現分歧,他的意思是直接從中路衝過去,運氣好還可以遇到敵軍帥帳,一並炸了,劉克己老成持重,認為越到此時越應該穩重,直接衝撞中軍太過冒險,按照原定計劃交給馬進後軍便可,他們只需繼續在邊緣繞襲,製造混亂。
隊伍在快速回籠,最終,尉遲寶林拗不過這個父親身邊的老卒,騎隊再次衝鋒,不過這次的效果就差強人意了,敵將曲文澤已經開始集合軍卒準備撤退,營帳輜重也不管不顧,很多營帳已經空無一人,尉遲寶林也不敢冒然衝進內部,無奈之下遊蕩了好一會兒才和馬進後軍相遇,二人合兵一處,高昌軍剩余的不足五千人已經開始後撤,步步為營,令唐軍黑夜裡不敢乘勝追擊。
事已至此,兩人便不再耽擱,火燒馬踏全力破壞一翻後便決定回程,此次突襲雖然高昌早有準備,但是卻敗在一枚小小的陶罐身上,尉遲寶林和馬進也沒能料到蠻子對這東西簡直敬若神明,以致後來馬進趁亂穿插收割的時候幾乎沒遇到什麽像樣的抵抗,回城路上遇到了前來接應的白明遠,了解到這次突襲的戰果後,整個隊伍一片喝彩,斬首兩千五百余,己方損失不足百人,這可是遠超預期,大快人心,對整個瓜州城的士氣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
和瓜州城一片喜慶相反,高昌乃至黨項,吐谷渾甚至西突厥都有些不寒而粟,四國隊伍從今夜開始便徹底分離開來,彼此警惕,並且退出瓜州城十裡外扎營,顯然對唐軍也心聲忌憚。
但是他們之間雖然主帥不再相見,而信使卻開始往來頻繁,各方通訊的唯一目的,就是搞清楚唐軍究竟用了什麽武器,造成那等聲勢,駭人聽聞。
瓜州城中,眾人對於蠻子的異動自是不知,關野首次在議事廳當著馬進和尉遲寶林的面招來了胡懷仁,這倒是讓兩人有些驚訝,和白虎節堂類似,這裡是軍事重地,於這象征著權威的地方接見胡懷仁,可見他的心目中,再次將胡懷仁的重要程度拔高了好幾級。
穩坐帥位的關野,現如今確實在重新審視這個在自己面前總是謹小慎微的少年,之前雖然了解過火藥手雷的威力,但是畢竟沒有實戰檢驗,這次實打實的打出來的功績,讓他不得不慎重起來,最主要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這小子:僅一個火藥的秘方,就不亞於開疆拓土了,大唐從來不會虧待有功之臣,何況還是一個不牽扯其他人利益的小毛孩子,還有那手不似中原手法的醫術,可以挽救了多少士兵的性命?細思恐極,無論哪個國家,老兵都是軍隊的中堅力量,而從戰場上負傷活下來的兵,便是老兵了。
這樣的人不早夭,前程幾乎是可以預見的,不知不覺,他竟然覺得不能再以之前對待晚輩的態度去隨便踹兩腳,抽兩下。
“懷仁,你的事情老夫已經寫好奏折,待到這一戰結束,便會直發玉門關,那裡有朝廷的信使,老夫希望你知道,朝廷從不虧待有功之臣!”
胡懷仁早已清楚這次突襲大捷,初聽這些話內心還是比較高興的,細想之下又感到這樣的話是否言之過早,心思電轉之下,隻好順著自己的本意走,戰爭仍未結束,此時不適合談論功勞!
他後世的記憶中並沒有任何有關這個關野的隻言片語,
哪怕是這次的瓜州之戰也不見記載,這麽短時間的接觸,並不能讓他完全相信某個人,但是有一點很重要,是這個關野是尉遲敬德麾下走出來的將官,而且尉遲恭既然能將嫡長子送至其麾下磨礪,這便是心腹中的心腹了,所以,很多事情他胡懷仁才敢放心去做最起碼不會有站隊問題。 “關叔叔,您想誇我能不能找個人多熱鬧點的地方,您在這兒說很沒成就感啊!”
尉遲寶林裂開大嘴錯愕的看了眼胡懷仁,馬進也好奇的看著這個剛剛認識的少年人,關野眨眨眼睛,內心滿是激賞,表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指著一臉欠揍的胡懷仁啞然失笑:“還真是,趕緊滾蛋,老子這會兒又想踢你了。”
看著少年扭頭便跑,關野心情更好了,好聰明的小子,關鍵還識情識趣,明知道自己叫他來是想替他拔高身份,兄弟兩人雖說都是漢人,可是無根無憑,又來自草原,算作一個不小的隱患,有了這層身份後,好處很多,但雙方之間便多了些利益交換的味道,所謂的私交便只能到此為止,或許後面還會接觸,但只是蜻蜓點水罷了,世事通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不外如是。
胡懷仁聰明的地方就在於適時的裝傻充愣,他來自於後世,敏銳的感受到關野前面說的那些話雖然沒問題,但是少了感情色彩,多了些看不見的東西,這些東西不是他想要的,火藥這份功勞,誰也搶不走,沒有必要急著邀功,得不償失。
蠻子退出瓜州城十裡開外,這意味著雙方都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天色剛亮,城門便打開一些,放出百十名青壯,在城牆下的屍體堆裡搜尋唐軍袍澤的屍骸,而遠處也有數百名沒有帶任何武器的高昌兵,同樣準備收取屍骸,然後堆放在一起火化。
這種低烈度小規模的戰爭,雙方都有這樣的默契,讓死者入土為安,而後該打繼續打,城內的傷兵救治已經陸續進入了觀察期,每天都會有婦人前來燒水,幫著傷病清理傷口,胡懷仁清晨起床後和院子裡的老兵請教了一會兒用刀技巧,需要獨自劈刀三百,才會被他們放過,他們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學了我們夾帶裡的私活兒,總不能出去丟我們人吧,於是,清晨劈刀三百就作為胡懷仁的基本功了。
第一天做,本來也就沒當回事,可是按照老兵的要求每一刀需要調動身體各個部位,直到身體協調後再一往無前劈下去,五十刀以後,他的身體就開始各種抗議,首先是手臂,然後是腰部,再是雙跨,最後是雙腿,好在他的體質本就異於常人,所以堅持到兩百下的時候,已經沒有老兵嘲笑他了,反而露出真心的喜悅,劉克己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出現在旁邊,簡單了解情況後,劈手奪過胡懷仁手中的大刀。
“你們這些老殺才,一個個半桶水就敢隨便指點人家,不知道一個不好就會傷了根骨嗎?”
看著他們呆呆的樣子,好像確實是不知道,此時聽到劉克己說的嚴重,便開始不安了,要是真把這少年整傷了身子,那可不成,一來所有人都對這個少年人都滿是好感,二來這娃兒可是連關將軍都重視的,真出了事沒他們好果子吃!
“沒事劉大哥,我身子骨好得很,各位也不用擔心,這不剛開始嘛。”胡懷仁本就感覺有一些發力的地方有些別扭,以為是剛開始練也就沒有在意,現在聽到劉克己這麽一說,心裡暗自慶幸,安慰過一眾老兵後便真誠的感謝對方。
劉克己陪著胡懷仁出了門,走在路上才輕聲問:“無妨,你是個有本事的年輕人,何必學那武夫的拳腳功夫?”
胡懷仁甩了甩仍舊有些發麻的胳膊:“以前聽師傅說過,也聽過說書的講過一些江湖軼事,一直都很向往江湖兒女的快意恩仇,無拘無束,現在,即便知道了真正的江湖是怎麽一回事,也還覺得學些武藝哪怕強身健體也不錯,最起碼不至於百無一用,您知道,我是書生嘛。”胡懷仁半真半假的穿插了一些他師傅的事情,為的就是增加真實性。
劉克己倒是不疑有問題,隻當是覺得少年心性,向往快意恩仇罷了,想了一想,便點點頭:“我這裡倒是有一套正經的刀法,算不得什麽師出名門,但是也好過一般的軍伍法門,我觀你骨骼清奇,倒是你可以拿去研習。”他從懷裡摸出一本泛黃的薄本小冊,沒有封面,十幾張左右,胡懷仁愕然,這個橋段有些無厘頭,他很想問一句:‘讓我該怎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