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營房上,避風處站立著一道身影,月色下衣衫飄搖,有些煢煢孑立,她的視線並未看著篝火這邊,而是看向那一抹淡淡的燭光:“先生現在還在讀書才對。”
是啊,她也想不明白,那個‘三徑余閑,還將書讀。一春無事,隻為花忙’的先生,當時是怎麽想的?
胡懷仁再次指了指自己:“有閱歷方識本心,我是幸運的,遇見了你們,我也希望將來,你們會因為當年遇見我,而在心裡道一聲幸運。”
馬車旁,那個馬夫輕輕的撫摸馬兒的鬃毛,偶爾抬頭看看頭頂的皎月和星空,口中喃喃道:“有趣。”
昏黃的燭光旁,老人放下手中的書本,挑了挑燭芯,想著以後這蠟燭還是少用些,可以省下來不少錢,給胡錯那孩子買些紙筆,不能總在地上寫畫。
胡懷仁也不知道怎麽了,今天說的有些多,很多話就那麽脫口而出,李承乾他們身後有一些個頭明顯瘦小了許多的身影,他們坐在胡錯身後,對於胡懷仁的話沒什麽感觸,只是覺得這裡很好,下午那頓飯吃的太飽了,要不是胡懷仁嚴令不許再吃,這些孩子總覺得仍可以再吃一些,肚皮吃撐了,坐下來就頂的難受,一個個不安分的左右扭來扭去,胡錯扭頭狠狠的瞪著他們,直到他們都安分下來,才轉過腦袋。
李泰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覺得胡錯這一扭頭很牛叉,倍兒有面子,就用胳膊碰了碰胡錯:“怎麽回事,他們好像認識你,都是你的小弟?”
胡錯對李泰從來都沒個好臉色,理都懶得理,眼睛看著場中胡懷仁和尉遲寶林,覺得哥哥私下裡有句話說的太對了:“很羨慕別人都能有個帥到爆的朋友,為什麽我沒有?而我的朋友卻有!”他們兄弟何其相似......
李泰毫不氣餒,很快就換了一副嘴臉:“小錯,我是你三哥,兄長跟你說話你就不能走點心?明天將你那小弟介紹給哥哥認識一翻,每人都重重有賞,怎麽樣?”胡錯的生日是十二月,他的生日是六月,比胡錯大幾個月,也算找到了一個對付胡錯的突破口,這幾天總是以胡錯的三哥自居,老大是胡懷仁,老二是李承乾,他是老三,胡錯最小,得叫哥!
李承乾坐在兩人前面也有些受不了,轉過身敲了李泰一個板粟,打得這小子哇哇叫喚,埋怨李承乾不幫親也不幫理。
篝火燃燒的劈裡啪啦,熱浪掀在眾人臉上有些滾燙,那個少年或堅定、或疑惑、或快速或輕緩的說著,每一個字跡都能清晰的傳進大家的耳中,講完了,少年面對所有人,認真的行禮,然後退了下來。
尉遲寶林站在場中,敞開著衣領,可以看到烏黑一片的胸毛,他當眾脫下甲胄,錘了下自己的胸口,扯著嗓子大喊:“我尉遲沒我兄弟有學問,心裡有話也說不出來,以後,我們兩兄弟,就拜托眾位弟兄照拂了!”
這是以校尉的身份說出的話,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齊齊拱手:“謹遵將軍命!”
尉遲寶林歡喜的看了眼站在那裡同樣望過來的胡懷仁,陡然直起身,胸中豪氣蓬勃:“現在,我給大家找點樂子,有覺得自己角抵還湊活的,可以上來跟我比劃比劃,提前講明白了,現在這兒沒有官,都是瓜州老卒,上陣不分大小。來來來,那老哥,你剛才不是笑的最歡實麽,鬥一局?”
軍中漢子最是受不得激將,那漢子也是虎背熊腰,跟尉遲寶林的身材不相上下,聞言也是不含糊,哈哈一笑便走入場中:“俺叫孫守仁,
將軍可還記得標下?” 尉遲寶林點頭開口:“孫炮仗嘛,關將軍說他的什長裡面最喜歡放嘴炮也最能打的什長,我怎會不記得。”
老卒們都是知根知底,頓時不給面子的哄堂大笑,孫守仁撓了撓頭,嘿嘿直笑:“卑職一直想謝謝小將軍,每次您監察軍棍都是有褥子墊,不過咱們交情歸交情,俺孫炮仗等下可不會手下留情!”
尉遲寶林這就怒了:“滾你娘的蛋,第一,把你那小字去掉,爺們哪兒小了?第二,你他娘盡管放馬過來,等下別哭就算你是好漢!”
胡懷仁從兜裡掏出些瓜子,興致勃勃的看著兩人開始脫衣服,隻留下一條兜襠布,四周一片鬧哄哄的叫好聲還有不懷好意的哄笑,兩條壯漢都是一米八九的個頭,渾身肌肉鼓鼓囊囊,比起後世的健身運動員也不遑多讓。
簡單的試探過後,第一回合兩人便都拿出真本事,場中地面被大力踩踏的塵土飛揚,這種高手過招,往往都是只要一方被抓實身體的某個部位,便會瞬間被掄起扔出局,期間經驗,反應,技巧,力量都是至關重要,比之小日本的相撲著實要高明許多,也好看許多。
李承乾坐在胡懷仁身邊,蹭著瓜子吃,不一會兒,身邊的人越來越多, 胡錯、李泰、常貓、胡四都過來了,一人一把瓜子,胡懷仁使勁兒掏了掏空蕩蕩的袖兜,很生氣。
看到常貓隱蔽的拿出一壺葡萄釀遞給李承乾,便毫不客氣的搶了過來對著嘴巴便是一陣痛飲,剛才說的嗓子都快冒煙了,這死太監藏著這麽好的東西就是不拿出來,這會兒他小主子吃了幾顆瓜子,就摸出壺甜絲絲的葡萄釀,狗腿子!
胡懷仁鄙視,再喝一口,然後遞給胡錯,胡錯喝了後遞給胡四,然後胡四這傻貨也傳到了後面,然後就連酒壺都沒有了!
不去看常貓那一臉肉疼的摸樣,就知道那酒壺估計比裡面的酒值錢,一會兒讓胡錯趕緊要回來,當然是充公,現在瓜州營到處用錢,可是窮得很!
這一會兒功夫,場上已經分出勝負,尉遲寶林終究是底蘊深厚,孫守仁雖然力量和技巧都屬上乘,可都是些野路子,意識方面差了些,被尉遲寶林瞅準一個空子,雙手搭在肩頭,一下子掄飛將近五米,剛好跨出場外。
接下來,陸陸續續又有很多人被尉遲寶林點名上場,都是之前笑的最歡的,無一例外被他家傳的角抵技法扔了出去,看著這貨一臉高手寂寞如雪的悶騷樣,胡懷仁哪怕被起哄,也不敢上場:“哥是讀書人!”
這下就連一向比較仰慕他的幾個小屁孩也看不過眼了,不敢就不敢,扯些沒用的,算不得好漢!
胡懷仁瞪眼睛:“你們幾個看樣子很不爽?要不咱們晚上回去練練?我以讀書人的身份跟你們比一比,免得你們說我以大欺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