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出現後,距離商隊不過半裡,靜靜的停在山坡上,保持著居高臨下的俯衝優勢。
“突厥人,高昌人,薛延陀人都有。”張申通眼力很好,僅是從沙匪的服飾便輕易看出這些人的來歷,可是知道來歷又能怎樣?只會更加恐懼。
“那就是說再差個吐谷渾的人就齊全了!”胡懷仁也意識到很不妙,大唐這些年主要處理的都是內部矛盾,對外族還沒有行過王霸之事,所以,周邊的外族這些年都很是能跳。
胡懷仁腦子急速運轉,思索著武德八年這一年大唐西線有哪些戰事,希望能找到破局的法子。
公元625年,也就是唐高祖武德八年,大唐西線大的戰事好像還真的沒有,倒是這一年西突厥統葉護可汗向大唐求親成功,突厥頡利可汗率軍進攻大唐,吐谷渾侵犯疊州(今甘肅迭部縣境內),黨項好像也入侵了渭州(今甘肅隴南東南)等等。
這一年對大唐來說周邊除了西突厥一個距離太遠沒辦法入侵以外,好像整個西北都重新陷入戰火之中,周邊的民族有實力的,侵犯之後燒殺搶掠,沒實力的,便像鬣狗一般,抽空子就狠狠地在大唐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張員外仔細看一下,有沒有吐谷渾和黨項的人在裡面?”胡懷仁很怕真的遇到了入侵大唐的異族軍隊,商隊鏢師和對面的沙盜看似人數相差不多,但是如果是突厥或者黨項或者吐谷渾任何一家的正規騎兵,他們這些人就凶多吉少了。
“放心,不是正規騎兵,但也不容小覷,我們隻可防守。”張申通是個精明的商人,生意做得很大,放在後世絕對是跨國公司總裁級別的,事關自己的腦袋還有錢袋子,他西行之前看來是對這裡的周邊形勢做足了功課,很自然的明白胡懷仁所問,是擔心什麽。
胡懷仁聽到後並沒有松口氣,事情發生在這裡本來就不合理,在瓜州城附近劫道,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劫匪了,而是在挑釁整個大唐,這是入侵,在你的國土上還要燒殺搶掠。
瓜州城的作為大唐最前沿的城池,最少應該有三個校尉的兵力,大約在三千人左右,地處西部,所以最少半數都是騎兵,這些蠻子那裡來的底氣在這裡搶劫?
胡懷仁來不及思考了,因為土坡上的蠻子已經俯衝下來,憑借有利的地勢以及精湛的騎技,他們越來越快,並且嘴裡嗷嗷叫著,距離商隊百步的時候,騎隊自然分流成兩列,向著商隊一左一右疾馳而來,並且人人取出弓箭。
“舉盾!”石松暴烈的一聲大吼,鏢師們齊齊將準備好的盾牌斜舉,守在商人身邊的十幾個鏢師同樣舉盾。
胡懷仁第一時間拉著胡錯翻身下馬,向著最近的一輛馬車底部鑽去,現在再也沒有什麽僥幸了,這些沙盜根本就是想徹底平了他們這整支商隊,一個活口都不留。
周圍已經有人運氣不好被流矢射中,發出慘叫,胡懷仁將胡錯藏好,準備看下驢子,卻發現那貨早早的臥在馬車旁邊,甚至比他們都懂得見機行事。
鏢師內同樣也有弓手,但是人數隻有不到二十人,硬弓也隻有三五張,殺傷力很有限,好在他們是屬於防禦的一方,弓手發揮的的余地更大,所以,幾輪對射下來,倒也有五六名倒霉的沙盜被射中,墜下馬來。
這時候胡懷仁頂著一面木板,盡量把自己藏得嚴實一些,透過縫隙總算見識到了草原騎兵滑不留手的流氓戰法。
根本就沒有人傻乎乎的橫衝直撞,
那些滿身羊膻味道的草原騎兵,雖然看似幾個種族大雜燴,但是戰鬥起來卻非常有章法,配合無間,並且一觸即退,充分利用騎兵高機動的優勢,那些跌下戰馬沒有死掉的人,都被同伴用繩子套住拖遠,而後能戰的重新上馬,不能戰的則聚集在一起相互處理傷口。 無疑,這種戰法是最適合騎兵的戰法,這裡地處戈壁,屬於騎兵的完美戰場,再這樣下去,他們耗也能把整個商隊耗光,那些被保護在一起的商人們膽小的已經瀕臨崩潰。
這根本就不是搶劫,這些蠻子是奔著殺人而來的!
有人開始哭天搶地,鏢師的士氣陡然就變得衰弱下來,有人大聲嚷嚷著騎馬逃去瓜州,有人大喊願意奉上所有財物,只求能活。
胡懷仁面色鐵青,同樣面色鐵青的還有石松以及張申通,他們看出來這正是那些草原蠻子要的最終目的:讓你們跑。
使勁逃,逃得越快,死得越快,再快能快過騎著馬的草原騎兵?
張申通情急之下抄起一根木棒狠狠地抽了幾個人,石松也是三兩巴掌拍暈幾個,隊伍裡總算消停了,可是恐慌的情緒無可避免的蔓延開來。
接觸戰仍舊在繼續,因為沒有辦法聯系瓜州城那邊,也就意味著沒有援兵,士氣低落的後果便是人無戰心,兩個回合接觸,鏢師隊伍的士氣更加低迷了,躺在地上的同伴又多了很多。
胡懷仁內心焦急,這個樣子,別說逃了,死守都守不了多久了,隻期望瓜州城裡的唐兵可以及時發現這裡的情況,並且采取救援。
想到這裡,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第一點,這裡距離瓜州不遠,但是也不近,戈壁灘上空曠,視野所及雖然看的很遠,但是四五裡距離別說是人了,就算是個房子,也不一定看得清。
第二點,這裡有風,還是西風,這裡的喊殺聲瓜州更加聽不到,所以,這些蠻子才有恃無恐,料定他們無法聯系瓜州城。
想通其中關節, 胡懷仁又有些慶幸,這樣推測下來,情況或許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嚴重,至少,敵人在忌憚瓜州城那邊,瓜州城也肯定沒有陷落。
接著他又想抽自己一巴掌,可是太疼了,忍了,於是顧不得危險,跑到距離自己最近的張申通跟前,大喊:“點火,通知瓜州!快點火!”
張申通也是聰明人,立即明白其中關竅,連忙跟著大喊:“點火,把那一輛馬車點了,快!”
火終於燒起來了,兩輛馬車被推到中間,其中一輛是張申通怕一輛燒著濃煙不夠,不足以引起瓜州那邊注意,索性又讓人推了一輛過去,一塊燒。
烈火越燒越旺,可是升起的煙霧不多,胡懷仁又急忙讓人從四周尋找馬糞,驢糞,然後不管乾的濕的,統統扔到火堆裡面去。
濃煙終於升起來了,並且在風中並未傾斜多少,胡懷仁輕輕松了口氣,這股濃煙估計不說十裡,最起碼五六裡之外絕對可以看到。
聽著周圍賊人焦急的喊叫聲,胡懷仁大喊:“弟兄們,瓜州城已經發現咱們了,很快就會有大隊騎兵來援,頂住,等會兒就該他們去死了!”
眼看隊伍終於穩定下來,胡懷仁這才感到雙腿發軟,渾身泛起深深地無力感,就這一會兒,隊伍裡已經死了不下二十人,受傷的更多。
現在,他隻盼著瓜州城裡盡快發現這邊的情況,自己這個小螞蚱剛剛蹦到大唐,應該不會引起什麽效應才對,大唐目前國力雖弱,可軍方卻從沒有軟骨頭這一說,被人欺負到家門口,不抽回去不是他們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