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四周都有沙匪,每個人都在拚命,現在就剩下胡懷仁和一眾商人毫發無損的站在附近,眼看馬車已經被一點一點的推開,就連胳膊尚未恢復的石松也已經左手抽刀,快步的奔向缺口處。
有石松的加入,很快就砍翻兩個擋路的蠻子,局勢有些好轉,但是仍就有些晚了,缺口無可避免的擴大了,直到可以允許雙馬並行,兩個悍匪仍然死死地抵著沉重的車轅,人早已咽氣,渾身刀傷箭傷無數。
遊弋在外圍的沙盜打了一聲響亮的口哨,所有的匪盜便快速集結,然後衝著缺口處衝了過來。
沙匪聚集衝擊缺口處,鏢師們也在快速的聚集向哪裡,但是人力面對飛奔的馬匹結局沒有任何懸念,時間太短了,所以隻能是這些漢子隨便找了些破木板當做盾牌,簡單的用繩索繃幾個絆馬索,用處真的不算大。
為首的幾人直接被馬匹撞飛十幾米距離,跌落地面後就一動不動凶多吉少,絆馬索也隻是放翻了前排的四匹駿馬,沙匪騎術高超,瞬間控制馬兒高高躍起,避免了連環相撞。
越來越多的沙匪湧了進來,彎刀橫劈豎斬,短兵相接,血腥的一幕開始了,商隊的人不斷被分割,然後砍殺,濃稠的血漿肆意噴灑,胡懷仁耳朵裡聽著人臨死時淒厲的嘶吼,戰馬的嘶鳴,看著到處殘肢斷體,鮮血噴湧。
整個世界像是突然安靜了下來,身體有些發抖,死亡距離自己是如此之近,對現狀的無能為力讓他甚至有些神經質的笑了下,幾名沙匪衝到商人群中,一陣砍殺,老頭張申通嘶吼著舉起刀想拚命,可是還沒落下,就被一刀砍掉手臂,接著整個人被馬撞飛。
馬兒進來後本來速度就慢了許多,這一衝撞速度驟然降了下來,幾名商人揮刀砍在馬腿上,馬匹站立不穩,那沙匪便落下馬來,幾人便立即撲了過來,有的壓住盜匪的胳膊,有的壓住腿。
胡懷仁看了眼跌落在身旁生死不知的老頭張申通,立即抓起刀,連滾帶爬的撲到那盜匪的頭頂,用身體壓住他的頭,然後猛然抽刀,肚子上很快被噴射的鮮血浸濕,然後他站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再看了看幾乎被梟首的盜匪,有強烈的嘔吐感。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另外幾名盜匪的注意,他們怪叫著揚著彎刀向這邊衝刺而來,幾名商人身上也大大小小都是傷口,這時候也徹底沒力氣了,一個個仰躺著閉上了眼睛,其中一個睜著眼睛對著胡懷仁笑了笑,嘴巴無聲的說了兩個字。
“值了。”
胡懷仁也想閉上眼睛,有些不甘,有些無奈,回頭看了看已經衝出來的胡錯,感覺對不住這孩子,也對不住老頭子楊一,說好了要好好照顧這孩子的,看來,承諾這東西,沒事不要亂許。
拿好刀子,對面的馬匹還在加速,胡懷仁深呼吸,然後向著馬匹衝了過去,閉眼等死,不至於,哪怕傷一下這些畜生的戰馬也行啊,帶著執拗和不甘,他越跑越快,刀子舉得筆直,眼睛盯著那越來越近的戰馬脖頸。
“噗!”
飛起來了,戰馬也受傷了,那個沙匪氣急敗壞,沒想到一個瘦弱的小崽子也能傷著自己的馬兒,於是隻能翻身下馬,伸手攔住其余幾名準備繼續衝擊的同伴,抽出刀子,獰笑著一步一步走向胡懷仁跌落的地方,他要虐殺這個漢人崽子,把他的頭顱砍下來插在旗杆上。
胡懷仁的眼神逐漸模糊,最後一絲光亮裡,那個沙匪已經走到自己身前,刀子舉起,
看樣子是想砍了自己的腦袋。 無所謂的笑笑,然後一篷鮮血從落在自己的臉上,那個沙匪捂著脖子,歪歪扭扭的倒了,胡懷仁也徹底昏睡過去。
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前世自己的愛人,因為生活所迫,兩人拮據的度日,家長裡短沒有錢哪來的生活,隻有生存罷了。夢見自己的兄弟,大學畢業以後便各奔東西,每一年過年的時候一晚上的聚首就好像本來有說不完的話就隻能濃縮在一杯杯酒裡,想說的話太多,最後反而不如大醉一場。
最後,夢見自己被山洪衝下的瞬間,看到了一個身影,應該說是驢的身影,有些眼熟。
“操!”
胡懷仁睜開眼,旁邊一個小蘿卜頭被他這一聲吼嚇了一跳,但是隨即眼睛徹底明亮起來,一溜煙鑽出屋子大吼大叫。
“大夫,大夫,醒了,我哥醒了!”
胡懷仁沒力氣,嗓子像是徹底撕裂了,也發不出什麽響聲來,隻能由著胡錯跑了,瞪著眼睛打量房間周圍的擺設,這次好像比上次在河灘的時候還慘。
房子是標準的土木結構,四周的牆壁是雜草和泥土混合然後砌起來的,窗戶很小,頂梁是木頭結構,整個房間倒還乾淨,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馬劄,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這是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見到漢人的建築,對此胡懷仁倒沒多少感慨,隻是感覺自己命大,那種情況都沒死,看來老天辛苦把自己弄到這裡也不想就這麽讓自己死了。
很快,腳步聲從外面傳來,破布門簾被掀開, 胡懷仁看到一個山羊胡子老頭,眯眯眼,這是高度近視的表現,老頭兒走的不快,小心的避過門檻,然後胡錯趕緊鑽進來把那把椅子從旁邊搬到老頭子屁股底下。
“嗯,不錯,年輕人好運道,肺腑的傷已經漸愈,其他不足為慮,再好好將養些日子就生龍活虎,小東西,你可以放心了,你哥哥倒是確實無礙了。”
把完脈,山羊胡子老頭便起身準備走了。
“謝謝張大夫,謝謝,謝謝!”胡錯跪在地上,連續磕了好幾個響頭,磕在地上邦邦響,老頭兒趕緊去扶,可是等他摸著胡錯腦袋,已經磕完了,本來想在孩子腦門上拍一巴掌,可是落下的時候不由變成了撫摸:“呵呵,好孩子!”
也許是大夫有了指示,胡錯這小子終於想起來給自己喝點水了,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著,喉嚨終於不再乾涸,有了些許濕氣,仍是不能說話,便聽著胡錯一個人在旁邊嘰嘰呱呱的說著那天自己昏迷後的事情。
千鈞一發,一支利箭貫穿那凶徒的喉嚨,隨後大隊的唐騎奔襲而至,人人著甲,遠遠的一道道鐵爪鉤甩在缺口旁邊的車邦子上,然後數匹戰馬整齊發力,缺口瞬間被擴大數倍,然後,便是一面倒的屠戮。
胡錯說的很高興,說著說著,眼睛裡突然就滿是淚水,哇哇大哭起來:“壞人,他們都說你要死了,我好害怕!我不要你死!”
胡錯大哭的時候,房門再次被掀開,探進來一顆驢腦袋,支棱這兩隻長長的大耳朵,濕漉漉的盯著胡懷仁,看到這頭驢子,胡懷仁再結合夢境,真是恍如隔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