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吃飯這女人倒是沒有推辭,鍋裡也就蒸著六七個麥團,胡懷仁仔細觀察她一小口一小口咽下去,吃的很仔細。這才拿起一個吃了起來,這是民間最平常的吃法,麥子磨的不細,就會有大量的麥皮參雜在內,發面的時候就會有問題,蒸出來的東西與其說是饅頭倒不如說是麥團,食用的時候很是粗糲,刮喉。
吃飯的時候胡懷仁才覺得這個女人正常了些,沒了媚意,也沒了冰冷。胡懷仁對食物雖然很挑,但是也看時候,三兩口對付完一個就不再拿了。
他耐心的等待著女人吃完,想著自己所處的位置,剛才半天時間幾人的大致方向都是向南,玉門關向南行走四五百裡就會進入祁連山附近,翻過祁連山就到青海,也就是如今吐谷渾的地盤,很明顯這個女人是頭兒,她做事縝密,提前安排好了退路,但是這一路上大雪剛停,胡懷仁又知道他們並沒有掩蓋痕跡,那麽折衝府的斥候可不是吃素的,隨時都有可能追過來!
她到底有何憑恃,敢在這裡不慌不忙的吃著東西?
胡懷仁想不通,也就不去想,等下去就知道了,反正自己的性命暫時無憂。
說回集市上,等巡營官兵找到尉遲寶林的時候,他正在一名波斯商人的殷勤陪同下欣賞妖嬈的波斯舞蹈,聽到胡懷仁被擄走的時候,尉遲寶林一腳踢開正要敬酒的波斯商人,擰身就要去找人,突然扭頭指著屋裡的這夥商人,對巡營一名小校吩咐:
“這裡所有人暫行扣押,懷仁沒有找到,一個都不許放走!”說罷,就直接走出大帳,翻身上馬。
此時他怒火中燒,又氣又急,也不知道那裡的賊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折衝府的地盤上劫持大唐軍官?
他不是蠢人,細細思量下,就難免大驚失色,肯定是與火藥有關,他的身後,跟著徐大和一眾親兵都一句話也不說,尉遲寶林領頭轉而前去將軍府,到達府門的時候,薛萬徹剛好從關野府中大步走出。
兩人碰面,尉遲寶林也不見行禮,就直接闖過門去見關野,在他眼中,這次的劫持不會簡單,大庭廣眾之下,而且是在集市中,很明顯那夥兒人的能量非常大,而那裡,正是薛萬徹的實際管轄范圍,而且他薛萬徹本身就屬於太子那邊的人,對立陣營,所以嫌疑很大。
薛萬徹並未在意尉遲寶林的無禮,他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他就來到關野的將軍府匯報並且坦誠相告,怕的就是關野也懷疑到他身上,如果那樣的話,他在這沒有什麽根基的玉門關,指不定連性命也會交代在這裡。
這個不是胡懷仁有多重要,而是兩方陣營的碰撞,胡懷仁很可能會擔任那倒霉的導火索!好在關野比較理智,選擇了相信他。
從心裡來講,他是真的看好胡懷仁的未來,欣賞其不合年紀的圓潤以及若有若無的棱角,他不希望胡懷仁死在這等完全沒有價值的事情上,因此,他需要第一個找到胡懷仁,以此向關野澄清,也讓自己安心。
整片集市加上所有的行商也就兩三千人,此時早已被折衝府官兵圍攏,進行的密集的搜查,薛萬徹遠遠的看了一眼,就沒了興趣,端坐在馬上開始閉目養神,越來越多的輕甲騎兵從後方向他匯聚,五百人,整整五百人,是他能帶過來的所有心腹精銳,平時只有數十人跟著他在明面處,此時聚集,也算是對關野的另外一種坦誠。
從離開長安城到了這大西北,血袍小將薛萬徹的名字也好像漸漸淡去,
也正是他來西北的目的,他騎馬停在最前方,聲音不輕不重的飄到後方:“外面這些人,總是健忘,忘了我薛萬徹也會殺人!忘了老子的割虜營!沒關系,老子很樂意讓他們下輩子都記得我!” 五百割虜營齊刷刷下馬單膝跪地:“請主帥令!”
薛萬徹緊了緊牙關:“天黑之前找到胡懷仁,要完好無損。至於其他人,死活不論!”
尉遲寶林近了帥府,很快就鼻青臉腫的被趕了出來,翻身上馬的同時,就對身側的白熊喊道:“這兩天可有看見劉克己?”
白熊愣了下搖頭:“已經兩天未見,說是來折衝府探望舊識。”
尉遲寶林咬牙切齒的哼了聲:“除了休沐,軍中無論官職大小,一律不得外出超過半天,需要半天以上假日,需要親自來找我?為什麽他沒有來找我?”
白熊不知如何回答,軍中是有這麽一項規定,可是作為主帥的親衛,總有些特權的,這些東西大家心知肚明,尉遲寶林也是氣憤使然,剛才在府內被關野暴揍一頓後,才告知劉克己是奸細,讓他著重調查一下劉克己這邊什麽情況,折衝府在營的斥候早已撒了出去,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報,大帥,已探明腳印方向和人數,敵在明有四人,推斷三男一女,胡懷仁縣男應是被其中兩人抬著離開。”
“知道了!”薛萬徹的眸子冰冷無情,等那斥候離開後,才緩緩的催馬前行,他走的並不急,五百割虜營是他從五萬大軍中挑選出來一步步錘煉成如今這等樣子,雖然並無左右武衛的精銳斥候名氣那麽大,但是戰力如何,就需要問問吐谷渾和突厥那些蠻子了,為何他坐鎮肅州這兩年,一直少有蠻子攻掠,朝堂上莫不刻意回避,他不禁自嘲,這樣的情形和胡懷仁何其相似?
李淵的想法是將自己留給下一任皇帝去賞賜然後驅使,他能允許自己常駐西北,卻又不將東宮太子府少詹事的官名去掉!既然已經開始製衡秦王李世民,一方面拆散其文武掣肘,一方面又賞賜不斷!
作為一名帝王,怎麽能在這種事情上左右搖擺不定!今天這事情很明顯是有人刻意為之,他也不是很擔心胡懷仁的安危,如果那幫人要人命的話,在集市上就有太多機會,不要命,那就是要火藥的配方了。
這種東西就目前乃至以後的大唐來說,可以說誰碰誰死,皇帝是絕對不會允許別的勢力享有此物,那麽誰敢要那種東西?
林中的小屋內,胡懷仁看著女人吃東西的樣子突然笑了:“你以前肯定是過慣苦日子的!”
女人放下麥團,眼神終於冰冷下來,她冷哼一聲:“你以為誰都跟你們這些權貴一樣,生下來就吃喝不愁?”
胡懷仁笑著搖搖頭:“錯嘍,我可不是什麽天生權貴,我是個孤兒,師父把我撿起來養活帶大,不過確實沒怎麽吃過苦這點你說的沒錯,所以這麥團我隻吃了一個,刮喉刮的疼!”說著,胡懷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火藥的配方我這裡確實有,你要敢拿,為了保命就算我說出來皇帝也不會說我什麽,可是你們幾個......”胡懷仁沒有說下去,女人也是聰明人,不需要說完就懂。
女人眼神有些詫異,可瞬間就懂了,這少年的爵位並非襲承而來,而是依靠著火藥配方自己掙來的富貴。
她的眼神不再冰冷,可語氣仍是稱不上多好:“很快官兵就會過來,你的小命不會有問題。”這算是另類的寬心嗎?既然官兵馬上就來了,那你怎麽還敢留在這兒?
胡懷仁疑惑的看著她:“那你是,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