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胡懷仁在此的話,肯對會對李二這番話嗤之以鼻,這就是一幕影帝級別的
表演,李二即興發揮,群臣龍套到位,感激涕零,魏征當場五體投地,徹底歸心,
結局便是李二雙贏!
夕陽下的渭水,波光粼粼,此時遠沒有後世的渾濁,突厥騎兵號稱二十萬,旌
旗獵獵,綿延不絕十數裡,讓這一帶暫無人煙!
李二和高士廉,房玄齡,杜如晦等六人策馬緩緩走出芳林門,前行數百米,直
到渭水邊上,與突厥王帳遙想對望,頡利也不再拿捏,近侍遷出戰馬,跨坐而上之
後,同樣走近渭水邊上,渭水中間有一橋,甚為簡陋,名為便橋,二人單獨行至木
橋上,頡利懷中備有馬奶,李二懷中也揣著一壺酒。
“世民與叔父問安!”
李二先行下馬,姿態非常低,頡利滿意的點點頭,拿足架子,這才翻身下馬,
包括其身後的部落首領也是朝著這裡指指點點,有些嘲諷之音甚至也能聽見,頡利
覺得他們有拉低自己身份的嫌疑,朝後一揚手,便無人再敢說話。
李二面色不變,從腰間解下酒壺,大喝一口,讓烈酒的勁氣在口中回蕩,然後
開口:“世民常聽父皇講大汗的英勇仁義,不知去歲剛剛締結同盟,今又出兵罰
臣,是為何故?”
頡利想說話,李二卻沒有給他機會:“世民還聽說,一時勝負在於力,萬古勝
負在於理,叔父以為然否?”
頡利張了張嘴,李世民所說句句在理,他無從反駁,臉上竟然露出些許羞愧之
色,也有些口乾舌燥,他也解下馬奶酒壺,狠狠的灌了一口,而後點了點頭:“兩
國交戰,不容論私情,不過本汗自罰一杯!”
李二笑了笑,伸手相邀,兩人索性便在便橋正中坐了下來,李世民將酒壺遞給
頡利:“叔父且嘗嘗我大唐好酒!”
頡利故作豪邁:“好,你也嘗一嘗我大突厥的馬奶酒!”
李二接過,直接仰頭便喝了下去,便橋一邊的高士廉和房玄齡等人心驚膽戰,
頡利看到大唐皇帝如此豪爽,便也仰頭灌了一大口李二遞過去的烈酒!
一瞬間,臉色漲的通紅,就連眼睛也有些充血,半天沒有說話,李二笑看著
他:“叔父我大唐烈酒如何?”
頡利頭腦有些發熱,胸口就像火燒一般,好半天才緩過氣來,大喝一聲:“好酒!”
頡利王帳中最烈的三勒漿和長安城中的一般無二,是好酒之人的心頭好,頡利
常年暢飲不墜,此時嘗到如此烈酒,怎能不多喝兩口,兩人在便橋上談了很久,直
到李二喝完馬奶酒,頡利喝完胡家烈酒,兩人才就此分離,不過頡利就需要招手侍
衛前來相扶。
便橋上,雙方揮手作別,真如多年的老友一般,李二的眼中甚至飽含熱淚:
“懇請叔父莫忘今日今日之盟!”
頡利的酒量如何李二不清楚,只不過此時一副喝醉酒的樣子嗤笑:“我大突厥
勇士從來說一不二!”說著嗆然拔出腰間的彎刀,李二神情自若,頡利點點頭!然
後一刀砍下,寶光一閃,其身側的戰馬便轟然倒地,整具馬頭都幾乎被劈砍下來:
“今日本汗殺馬以證,與大唐結盟於此,若違此誓”
李二適時插話:“叔父不必如此,大唐皇帝李世民同樣再次宣誓,與突厥可汗
陛下永結同盟之好,若違此誓,天地共遣!”
當晚,頡利的命令便傳出突厥王帳,而李二的命令也飛出了明德殿,直奔關外。
次日一早,頡利為了顯示大度,主動崔請大唐的同盟文書,李二自無不可,親
自寫下兩份,一份突厥語,一份漢語,同時加蓋國印,並且安排魏征再次出使頡利
王帳,傍晚時分,魏征回,手中已經多了份突厥語寫就,並且加蓋了頡利王印的盟
書,並且,連夜之間,突厥拔營而走,至天明,竟然已經行至韓城。
明德殿內,李二和眾臣徹夜未眠,時刻關注著突厥的動向,知道此時,所有人
才如釋重負,因為李績兵馬也已經到了韓城,整整四萬步卒,固守一方已經絕無大
礙了。
“陛下,尉遲也傳來軍報,突利也已撤兵,目前已經行至邠州,此次陛下忍辱
負重,所謂主辱臣死,臣等羞愧萬分!”高士廉行至殿中,躬身拜下,李二就像天
生為此而生一般,徹夜未眠,可在眾臣面前一如既往的神采奕奕。
高士廉痛哭流涕,其余眾臣也躬身請罪,李二連忙走下禦階:“此次論功危急
時刻諸卿願與朕共度難關,已難能可貴,何來責備一說!”
眾臣更加羞愧難當,當時房玄齡等人在場,自然知曉李二下了便橋之後整個身
體是怎樣一種狀態,可以說一瞬間冷汗就濕透了衣衫,直到進入長安城內,才止住
了身體的顫抖!
好像突然之間,天下就重新太平了,就像渭陽縣令當初想象的一般,他們的李
二陛下如期退卻了突厥數十萬大軍,而且是兵不血刃!
長安城中已經有了白馬之盟的傳言,而後知道的人越來越多,胡懷仁聽著青鸞
滿臉雀躍的說著市井間聽來的坊言,不斷的配合這點頭,他也有些莫名其妙的興
奮,這是李二一生中為數不多的幾個難關之一,即為李二慶賀,也為心生的,朝氣
蓬勃的大唐慶賀,更為天下百姓賀!
突厥人走了,尉遲恭不日就會回朝,還有李靖,李績,侯君集等出征在外的將
軍,無一不是勞苦功高,長安城中已經開始準備盛大的歡迎儀式,整座長安城張燈
結彩,過去一年,大唐風雨如晦,苦難重重,就像破繭重生,百姓重新走上街頭,
並且李二也已經下了聖旨,眾將士凱旋之日,會在承天門親自迎接,取消宵禁三
日,舉國同慶!就連消失千年的煌煌之音,秦王破陣樂也會在承天門大街上奏響!
長安城就像重新活了過來,胡懷仁被寶琪和從胡家莊趕來送酒的程處默拉出
門,已經連睡了好幾天了,他們這些新晉的大唐頂級紈絝也終於迎來了春天,程處
默拉著胡懷仁走進了一家大酒樓,天香樓!
尚在門外的時候,便有門迎眼尖,一眼便看到他們三人乘坐的戰馬都是難得一
見的寶馬,千金難買,便一路小跑的迎了上來,可是還沒有站穩,便被一人從身後
一腳踹開,扭頭一看,原來是自家掌櫃的不知何時已經氣喘籲籲的跑了出來,而且
滿臉獻媚之色:“哎呦,小公爺您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呐!”
至於胡懷仁和寶琪兩人,則不像程處默一般喜歡四處招搖,有些面生,可能和
國公府的嫡長子並馬而行,豈是凡人,正要問好,卻被已經飛身下馬的程處默走近
身,用手狠狠的捏了捏掌櫃的肥胖的圓臉,惡聲惡氣的叫囂:“睜大你的狗眼看清
楚了,都是老子的兄弟,親兄弟!渭陽縣子, 胡懷仁,還有吳國公府的二公子,尉
遲寶琪,記清楚了?”
不看程處默顯擺,雖然現如今功臣的封號已經下達,但是因為當時李二登基太
過倉促,很多儀式都未曾完整,故而有些名正言不順,可到底是板上釘釘子的事,
跑不了!
走入大堂,胡懷仁招招手,一名店小二立馬跑了過來,胡懷仁環視一周:“找
個雅”
胡懷仁陡然不說話了,抬頭緊緊的盯著一個好像跑了很多路的江湖人,普通的
不能再普通的一身短打裝扮,面容也整的滄桑,甚至還黏上了兩撇小胡子,可是那
雙杏仁兒眼睛怎麽也騙不過人,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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