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燾的一聲令下，他麾下的三千多人馬向著叛軍緩緩前進。

　與他並行列陣的張可大連忙下令跟上，與張燾一同齊頭並進向前。

　張燾的進攻直接打亂了之前雙方商議好的策略，他們的人馬先是背城而戰。

　利用城牆的火炮和箭矢大量的消耗叛軍的數量，只要頂住叛軍的三板斧，等到叛軍士氣受挫之時再發動反擊。

　叛軍大部分都是剛剛放下鋤頭的百姓，肯定頂不住官軍的反擊。到時候就算是孔有德的騎兵隊也是無可奈何，這一戰也就可以輕松的取勝。

　張燾之前也想這麽做，但他突然發現，孔有德的話似乎引起了他麾下東江軍的共鳴。

　竊竊私語聲在他的隊伍中響起，再這樣下去他的士兵會不會對昔日的袍澤揮刀都難說。

　所以他才果斷下令主動進攻，一但雙方打在一起，見了血也就不去想什麽其他的了。

　戰場上你死我活，哪有時間去考慮那麽多其他的事情。

　雙方的隊伍漸漸的接近，戰鼓聲與腳步聲砸在每個人的心頭，所有人的心不由自主的提了起來。

　官軍一方張燾的隊伍中，一名將官騎在馬上。他神情有些複雜的看向對面的叛軍，臉上的表情不停的變化陰晴不定。

　“大人！與孔大人約定的時候到了，咱們是不是……”

　這人沒有說完，但話語中的意思卻讓那名將官聽懂了。

　“哎！也罷！兄弟之情、朋友之誼不可棄，為此我耿仲明做一次小人又如何?

　讓弟兄們都動起來吧！”

　耿仲明的話讓那人眼睛一亮，隨後快步跑了下去。

　就在官軍與叛軍即將交戰的前夕，張燾的手下前鋒耿仲明突然反水。帶著人馬反殺回來，東江軍出身的士兵一開始還在觀望，接下來也跟著進攻官軍。

　突然的嘩變，打了官軍一個措手不及，張燾還想派自己的親兵前去彈壓嘩變，可他的人還沒有派出去，自己就成了耿仲明的俘虜。

　另一方的張可大卻是拚命的抵抗，怎奈敵人眾多，加上己方突然嘩變，根本就無力回天。

　見事不可為，張可大慌忙帶著殘兵敗將退回了碼頭的水寨。

　叛軍當即一分為二，一部分在孔有德的率領下全力進攻登州城，另一部分進攻水寨。

　……

　張可大手持寶劍砍倒了一名衝上來的叛軍，顧不得擦拭臉上濺射的血水，再次揮劍蕩開劈過來的鋼刀。

　“大帥！撐不住了，屬下給您準備了一條快船，您還是先走吧！”

　一名親兵跑到張可大的身邊輕聲說道。

　張可大聞言身子微微一震，舉目向前望去，之見原本的水寨已經一片狼藉。

　最外層的水寨已經被叛軍攻破，他的戰兵營和水師剩余的人還不足千人。

　而叛軍似乎則是無邊無際，一眼望不到邊際。這樣的戰鬥讓人絕望，根本看不到任何勝利的希望。

　歎了口氣，張可大說道:“哎！你們走吧！老夫深受皇恩守土有責，沒有保住登州城，老夫愧對大明，愧對皇上！

　你們走吧！能逃出去幾個算幾個！

　記住！下輩子別再當兵了！”

　說著張可大的眼中泛起了淚花，一瞬間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意氣風發，想起了蹣跚學步的兒子。

　對了！他還有個兒子，兒子跟隨李達仁去了遼東應該是安全的。

　聽說而已在遼東立下大功，相信有兒子在，張家就會沒事。自己就算戰死在登州，榆林張家也會平安無事，沒準崇禎皇帝念及自己戰死賞賜還會豐厚一些，……

　“大人！”

　張可大被親兵的一聲呼喚打斷了回憶，目光重新聚焦在親兵的身上。

　親兵有些著急，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大人！您的夫人還在水寨之中，您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夫人著想啊！”

　張可大好似猛然間驚醒，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緊，劍柄上的手青筋畢露微微的顫抖。

　良久張可大好像下定了決心，一跺腳扭頭向著水寨最裡面走去。

　走到一處木屋前張可大的腳步有些放緩，看著近在咫尺的木屋臉上變得猙獰可怖。

　他的每一下腳步都變得沉重無比仿佛複兩座大山壓在腳上一般舉步維艱。

　突然，木屋的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裡面露出一個徐娘半老的美婦人，她見到門外單手持劍的張可大，臉上露出一絲淒美的笑容。

　“夫君回來了！妾身明白，絕不會讓自己清白受辱，還請夫君動手吧！”

　婦人說完神態平和的看著張可大，就像迎接歸家的丈夫一般，臉上沒有半點的驚懼。

　張可大的臉孔已經變得扭曲，手中的寶劍慢慢的抬起，緩緩的向前伸出。

　當寶劍距離美婦還不足半尺時，張可大怎麽也刺不出手中的寶劍。仿佛在他面前有條看不見的屏障，將寶劍牢牢的擋在外面。

　“夫人……！”

　張可大的喉嚨堵的難受，這一刻他有千言萬語，可在出口時卻換成了呼喚過千百遍的稱呼。

　“夫君！……”

　兩聲平常的稱呼在這一刻卻透露出濃濃的情誼，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二人的心從來沒有如此貼近過。

　“啊！……”

　一聲慘叫打破了二人的寧靜， 這是門外親兵的慘叫。

　叛軍已經殺到了，留給他們夫妻訣別的時間不多了。

　美婦人見張可大遲遲沒有動手，開口說道:“還請夫君稍等，無豔去去就來！”

　說話間美婦人轉身走進了屋內，張可大只是看了一眼，眼睛的淚水不由自主的滑落下來。

　原來屋中的房梁上已經懸掛了一條白綾，雕花的木凳已經擺放在白綾的下方。

　美婦人上前一步邁到了木凳之上，回頭看了一眼張可大，露出她一生最美的笑容，把白綾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張可大不忍再看下去了，轉過身低垂著頭髮出低沉的怒吼。

　“咣當！”一聲，大門被人從外面踹開。十幾個手持兵刃的叛軍衝了進來，為首的人見到身穿山文甲的張可大眼前一亮。

　“弟兄們，給我上！這是個大官，好東西肯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