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池中鮮紅色的液體,在少年的一番動作之下,此時正向外散發著濃濃的血腥味!
站起的少年此時正閉著雙眼,鮮血掩蓋住了他的面孔,胸間的疤痕跟隨著他的呼吸也開始律動,加之血液的覆蓋,原本動人的身軀看起來很是猙獰恐怖。
壯漢瞳孔收縮,竟已經忘了呼吸,身體的顫動越顯劇烈,雙腿一軟,“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大殿中的幾人,看他的表情多有玩味。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壯漢呆愣在那,眼中的難以置信赤裸裸的暴露在幾人眼前,嘴唇有點顫抖,不停的喃喃自語著,他仍然不敢相信,當初那個被一劍貫穿胸口的孩童,此時竟是真的存活著!
當年消瘦的身軀此時已經壯碩有余,鮮血落盡,他的臉容並沒有多少變化,五官都還是原來的樣子,但是眉宇之間卻微微舒展開來,好像長期被囚困的鳳凰,終於得以逃出牢籠,舒展開絢爛的羽翼。
少年睜開眼,墨黑的絲絲發縷已被鮮血浸濕,較之當年已經長了很多,貼著他白皙晶瑩的肌膚,還會隱約閃著紅光。
窄窄的鼻梁,如山上雪般襯著幽光,拔卓挺立。而那雙細長劍眉下,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紫色的瞳眸中帶出溫暖的笑意,掃過壯漢顫抖的身軀,忽閃著明亮的光芒,他舔了舔嘴角殘余的血液,開口出聲,有些輕微的沙啞。
“你好,人類!”
未帶任何情緒的話語顯得有些冰冷,和他的笑容有著強烈的衝突,將呆愣的壯漢拉回了眼前的現實之中。
他一步跨出血池,“嘩啦嘩啦”的聲音在池中激蕩,已有鮮血溢出。
少年的下半身也並未有衣物遮擋,渾身赤裸著,腿上的紅色液體順著他矯健肌肉緩緩下滑,隨著他一步一步的前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血漬。
自他出現之後,壯漢就好像一直被一股威勢籠罩,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那如上仙下凡的女子,早已行至後方,拿出了一件簡約的黑緞長袍,走到少年的旁邊,為他正衣,只是眼神之中多有慎怒。
少年見女孩的表情有些不悅,竟是撕開臉皮衝她嘿嘿一笑,在她猝不及防之下一把將她摟入懷中,紅潤的嘴唇直接印上了她的臉頰,神色得意又滿足。
跪倒在地的壯漢此時又是傻了眼……
那女子並未想到少年會突然在這麽多人面前親吻自己,為他的輕率不滿,手肘輕輕在他腰間一頂,下一秒怒氣盡消,已是滿臉幽紅,倒也並未有什麽反抗掙扎,而且任由他摟在懷裡。
“咳咳……”左手側的另一名黑發少年咳嗽了兩聲。
他似乎這才反應過來,瞅了眼目瞪口僵的壯漢,收回了懷抱,剛才的春風得意也已成了一臉正色。
冷眼靜看,“人類,你擅自來到我族領地可是有何居心?”
……
被一個除瞳色不一樣和自己不一樣的生物稱作人類,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只是……
這真的是他們的王?
拜托我也不想來啊!是你的人硬拉著把我帶過來的好嗎?
壯漢仍就目瞪口僵……
“看你不說話的樣子,應該是沒有什麽惡意了。”
……
雖然我確實沒什麽惡意,不過真的要這麽草率嗎?
“我隻問你一個問題,你要是回答得讓我滿意,便是生,若是答案很讓我不爽,抱歉,你只有死路一條!”
壯漢心頭一緊,神情也是嚴肅至極,終於要來了嗎?
只見少年停頓了片刻,接著說道。
“我剛才的出場如何?”齜牙咧嘴嘿嘿一笑!
……???
壯漢不知怎麽的,嘴角竟是有鮮血溢出!
話音剛落,身旁的女子左手已摸上前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柔軟的花蕊隨著氣洶洶的樣子上下起伏。
“你給我正經一點!再這樣我揍你信不信?!”
“這不是很久沒見到活生生的人類了嗎?心血來潮嘛!再說了,你也打不我贏^_^!”
“你竟然還想打我!”
“撒手!撒手!輕點!輕點!給點面子好不好!”
……
壯漢的臉部有些抽搐,一口鮮血噴出……
余下的三人都已經忍不住的背過了身去,俯首拍額,不忍直視。
若是柳木研在此,她定很是喜歡這樣的場面……
女子松開了手,氣鼓鼓的盯著他,少年這才又將目光投向壯漢。
“嗯……你,可還記得我?”
少了孩童時的尖銳和不甘,溫暖的笑意怎麽也不能讓人豎起心防。
“記得,很清楚。”壯漢低下了頭去。
“所以,五年前的事,你也記得清楚?”
“不知道您說的是什麽事?”
“第一批趕到村子的人,可曾有你?”
“有……”
“那村子裡的人,可是被你們屠殺?”
少年已經沒了剛才的輕松寫意,一直溫暖的眼神中,此時已是殺意凌然!
“不是!真的不是!不是我們乾的!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
壯漢猛的抬起頭來,頭搖得像撥浪鼓,眼神很是慌亂。
“血族屠村的消息,又是誰放出去的?!”
“是……是……是葉統領!他是我們的頭頭!沒有他的允許沒人敢私放信息!”
“葉統領?”
“葉文振!在北境第一要塞中!”
“最後一個問題,當時村裡的所有人,乃至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孩,都是一個不留嗎?”
少年陰沉著臉,就連其余四人也都面色沉重,壯漢想了很久,哆哆嗦嗦:“應……應該是……”
“是?!或者不是?!”
上方的少年突然暴怒出聲,雙手握拳,青筋暴起。
身旁的女子,柳葉眉緊縮,擔憂的看著他,一手握住了少年緊握的右拳。
“是!”
壯漢發泄似的大吼出聲,好像想衝破一直籠罩著他的烏雲,在那深呼吸著。
壯漢的肯定,在少年的耳畔久久回蕩,大殿之上安靜異常,他沉沉的呼吸聲都聽得很是明顯。
少年突然像是丟了心愛東西的小孩,卻又好像是突然安下心來,緊握的雙拳驟然松開,手心已是被汗水浸濕。
眼中的光芒幻滅,慢悠悠的轉過身去,無力的將頭靠在了女子的肩。
“想,修練嗎?”幽幽的聲音自上方傳來,可少年仍是無力的姿態一動不動,不知是和誰在說話。
台階旁的兩名同齡男子輕聲喚他,“阿諾!”神情有些擔憂。
紫目青年走至壯漢身邊,用腳尖輕松的踢了踢壯漢,“恭喜你,可以活下去了。”
生命多麽的微不足道。
壯漢瞳眸越睜越大,還在消化著紫目青年的話,然後連忙的向少年磕頭,一聲一聲“咚咚”做響,肉體與地板的真實接觸,他的額頭已經一片紅紫色。
“謝謝主上!謝謝主上!”
此時的少年在他眼中,宛如神明。
“天宇,你告訴他吧!我,想下去歇會了。”
少年似乎全身無力,擺了擺手,離開了少女的肩膀,勉強站直穩住身形,頭也不回的向後殿走去。
女子看著他的身影,有些不忍。
“阿諾,你……”
少年並未應聲,只是停住了腳步,抬頭看了看厚實的宮頂。
“夜天宇,楊休,慕飛寒,還有你,阿紫,待我傷好,生死於共。”
柔弱的聲音多少透露著一股無助,卻是在他們幾人聽來,包含著濃濃的蕭殺之意。
四人聞言,皆是維諾,堅定的抱了抱拳。
少年的身影已散,阿紫跟著跑去了殿後,另外兩名男子行禮完後也悄悄的退出了大殿,只是大家的神情,都已經不是初時的那般輕松寫意。
此時大殿之中,又隻余下紫目青年和壯漢兩人。
壯漢並不知道少年那番話有何深意, 他的眼中此時只剩下欣喜,宛如死後複生,十指已在手心捏握出道道血印。
見幾人都走了,他急忙轉身回頭,還未起身連滾帶爬,緊緊抱住了紫目青年的右腿。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請問大人,小的什麽可以離開這裡?”
“你,很想離開這裡嗎?”
紫目青年一把抓起壯漢的黑發,低著頭眼神陰沉的看著他,“不要叫我大人!我叫夜天宇!很抱歉的通知你,你走不了了!”
殿後寢宮。
被稱作阿諾的少年此時仰倒在臥榻之上,看著飄零的火光在眼中閃爍。
蘇櫻紫默默地走上前去,坐在床邊,牽起了他的手,陪他一起看火光飄零。
他開口了,竟有些哭音,終歸還是少年。
“阿紫,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若莫他……”
“他是被我害死的!”
“你別這樣!有些事,你也預料不到不是嗎?”
“我明明知道,身後有追兵,可我還是把他一個人丟在了人類的地域!”
“人類是毫無原則的種族,他們自私,虛偽,軟弱還無情!只是欺凌弱者,他們總有一天會為他們的行為付出代價的!諾,這不能怪你!你也是為了吸引追兵而已!若夏就算已經去了,他也能明白你的苦心的!”
蘇櫻紫見凌諾已經淚流滿面,那脆弱不堪一擊的笑容,生生的扯碎了她的心。
“啊~~~!”
寢宮之中,傳來了深深的不甘與憤恨,少年,還是五年的少年,仇恨,卻是今非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