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黑店
邱煌鎮口
這座小鎮子大概距離蘭州有個百八十裡的樣子,隸屬鞏昌府,處於蘭州和西安之間的一個小地方,
距離鎮口兒大約有不到三五裡地的樣子,有一家村東酒館,是一對夫妻兩個開的,賺的就是些個從中原奔著西北區的客商和馬幫的茶水小菜錢,
本來守著這條道兒一年到頭人來人往的還是能掙下幾個銀子的,小日子過得倒也紅火。
可是,本來還想著到了年根底下了,跑年貨的人就多了,還能讓他們倆多攢下些銀錢,哪知道這跑年貨的沒盼來,卻把遼人給盼來了,
西北戰事一打,很快臨洮府就淪陷了,拿著原本跟西北、遼地或者西域的買賣可就一時間全部都斷了,這下子可愁懷了倆夫妻,一天到晚兒的一個客人都盼不著,只能一人一個小板凳窩在這酒館兒裡,呆呆的看著外面天亮有天黑。
也算是黃天不負有心人吧,終於他們還是等來了這近一個多月一來的唯一的一個..........不對兩個.........不對..........是四個客人!
剛剛還目光帶著的男人一下子回了神兒一樣,抄起圍裙就鑽進了廚房,而女人則像是那青樓裡攬客的老媽子一樣,無比熱情的迎上前去,
“哎呦,客官,快進來快進來,屋裡暖和,有酒有肉什麽都有!”
這四位客人都是清一色的騎著馬,可是他們好像不是一波人,估計是恰巧了都打這兒過,
不過老板娘可不在乎這些,反正也沒有生意,裡面有的是空桌子,他們四個想一人坐倆都準保管夠。
先進店來的兩個男子好像是一主一仆,為首的那個衣著十分的光鮮,一看就不是什麽普通人家的公子哥,身後的一個一進店邁步走到前面,把椅子拉開然後輕輕的用袖袍撣了撣上面的塵灰,才讓那公子哥坐下,
然後自己轉過頭來從懷裡掏出來了一錠銀元寶,“啪”的一下敲在桌上,對老板娘喊道:
“店家,先給我們上寫溫酒暖暖身子,有什麽好酒好菜的隻管招呼。”
老板娘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就是把他們店裡所有的酒肉挨個的上一遍,恐怕都用不了那麽多的銀子,這都快趕上他們以往小半年的流水了,
不過她雖然心裡狂喜,臉上卻沒有太過誇張,生怕他們後悔一樣迅速的把那錠銀子收入袖中,滿臉陪笑道:“兩位稍坐,好酒好肉馬上就招呼。”
然後轉過身去,又把後面的兩位迎了進來,尋了個靠窗的地方坐下,
要說今天也不知道是什麽日子,前兩個不知道是誰家富庶的公子哥兒,這後面的兩個雖然都是一黑一白的束身騎裝,但是身為女人的老板娘一眼就看出來這兩個人跟自己一樣.........
都是女人!
“兩位公子看看來帶點什麽,好酒好肉的都齊全著呢。”
看出來歸看出來,卻也都是來送錢的財神爺,老板娘又不傻,沒來由的揭穿別人作甚?所以嘴裡還得是公子公子的叫著,
那黑衣服的女子把腰間的一件像是彎刀一樣的兵刃解了下來放在桌子上,老板娘雖然不識得兵器,卻也能看出來這不是個凡品,就是感覺好像比一般的彎刀小了一圈,
坐在她對面的白衣女子想了想開口道:“給我們兩碗熱羹一盤特色的小菜就好。”
“得嘞!”
當然這一桌並沒有老板娘期待的那樣也掏出一錠明晃晃的銀元寶來,但是這青黃不接的時候蚊子腿也是肉,她朝著倆“公子”應聲一點頭,便向著廚房裡走去。
再說廚房裡的這男人頭上扎著個細條包巾,油乎乎的都快分不出是白色還是灰色了,粗壯的右臂顛著菜刀,正“哆哆哆”的切著兩顆剛剛洗過的大紅薯,
“咣!”
老板娘走到近前把那錠銀子重重的敲在菜板上,嚇得正在切菜的男人一哆嗦,
“哎呦你嚇我一跳,這........這從哪兒來的?”
老板娘眉飛色舞的朝外面指了指:“不知道哪兒來的公子哥,出手就甩了我這麽一錠元寶。”
男人擔憂道:“那壞事兒了,咱們櫃裡沒有那麽多散碎銀子啊,怎麽找給人家?”
“啪!”
老板娘一巴掌拍在男人的後腦杓,沒好氣道:“榆木腦袋!這倆少爺一看就不知道是哪個大戶人家出來的,興許根本就沒來咱們這種小店吃過飯,所以不知道價格,還找什麽找。”
“那........那咱們弄些什麽給他們吃?咱店裡省的肉可不多了。”
老板娘懶得理自己這實心眼兒的丈夫,精明的小眼珠子轉了轉,悄聲問道:“當家的,上回咱們那藥還剩沒剩?”
男人聽婆娘一提這“藥”字,一臉的驚慌,“你.........你是說那個蒙汗藥!”
老板娘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然後探出腦袋朝外面看了看,確認了堂裡的那四個人都沒聽見之後,才轉過臉來嗔道:“講這麽大聲!你是怕別人都聽不見嗎?”
男人又壓低了聲音問道:“你要那東西想幹嘛?”
老板娘把門簾撩開一條縫,朝著門外那公子哥身旁的一個黑布包指了指,“看見沒?就衝他們倆出手闊綽勁兒,那包裡還能少了寶貝?你做些個湯湯水水的吃食,把蒙汗藥下進去,今天就該咱們富貴!”
那男人又朝著窗旁邊另外的兩個“公子”看了看,憂心道:“那這不還有兩個人呢嘛?四個大男人咱們怎麽收拾啊?”
“男人個屁,那兩個是雌的。”
“你怎麽看出來的?”
老板娘擺出了一副十拿九穩的表情,
“哼,我就沒見過誰家男娃長的如此秀氣!肯定是兩個女的,一並麻翻了去,到時候咱們把這銀子一拿就回老家,等他們醒了,咱們都出了這陝西了。”
“這能行嗎?我覺得咱們還是好好開店吧。”
男人顯然還是有些猶豫,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富貴險中求,開店開店,開一輩子店能養活的了自己嗎?”
老板娘卻對於自己丈夫怯懦的樣子很是不滿,兩個眼眸中都好像掛著倆錢串子似的把丈夫推搡進了廚房。
這男人也是做不了他婆娘的主,只能按照她講的,開始忙活起來...........
倆人手腳倒是快,約莫有個一盞茶的功夫,兩碟小菜就出鍋了,
老板娘把這兩碟菜端過來,從懷裡掏出了一張麻紙包裹的、白色粉末狀的東西,朝兩盤兒菜上面撒了撒,然後用筷子拌了一下,直到白色的粉末完全融入到了菜色中,才迅速的收去那麻紙包,換上一副自認為能讓別人如沐春風一般的笑臉,撩簾而出。
“二位,先給您上一盤讓您墊一墊,後面還有,您別著急。”
第一盤兒當然是先端給兩個闊綽少爺了,其中一個男子盯著菜肴看了看,然後好像是下意識的朝著對面的公子哥做了個“請”的手勢,脫口而出:“殿下請.........”
他剛一說出口,就意識到失言了,雖然及時的刹住了嘴唇,但那兩個字還是落入了老板娘的耳朵裡,
老板娘手裡端著菜碟正欲往另外一桌送去,聽他這聲音忙回過頭來,一臉驚恐的望著兩人,
“殿下???”
這倆字沒放在嘴上,是歇斯底裡的喊在了心裡!
坐對面的公子哥稍作遲疑了片刻,就立刻換上一副故作無奈的表情,苦笑著解釋道:“哎呀阿晉,我跟你說了多少回了,這不是咱們家門口的甸下青,這個是茼蒿菜,怎麽總惦記喝那苦不拉幾的甸下青啊!”
那個被叫做晉二哥的男子也趕緊接聲道:“哦哦哦,你看你看,我就說我這眼睛越來越疼了,看東西都看不清了。”
說罷還裝模作樣的揉了揉眼睛,實際上是用余光不著痕跡的看著那老板娘的表情。
老板娘聽著他倆的話方知道是誤會了,這才稍稍緩和了眼神,又繼續挪動腳步朝著另外一桌走去,邊走還便輕撫著胸口,舒著這口氣,心道差點嚇死老娘,錢是好東西,但是把命搭進去可就不值當的了。
“二位慢用!”
她把菜放在靠窗的那一桌之後,就扭著她那蟒蛇腰轉進了廚房裡去。
穿白衣服的女子本來還托著腮幫子,一看到菜上來了,兩隻空洞的美眸瞬間變得流光溢彩,拿起筷子就要吃,
“啪!”
但是她筷子尖兒剛要碰到那香噴噴的菜肴,就被坐在對面的黑衣女子用筷子夾在了空中,
“這菜有問題!”
那白衣女子聞言瞪大了雙眼,然後朝著周圍看了看,見到另外一桌的兩人吃的正香,便轉回頭來不解的看向黑衣女子,意思問她這別人不都吃的好好的嗎?
黑衣女子沒有答話,就只是靜靜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另外一桌那公子哥看到老板娘沒什麽懷疑的走進了廚房,才狠狠的剜了對面的那個阿晉一眼,低聲道:“跟你說了多少回了,出來了你就叫我懿哥,我就叫你阿晉,改個口就那麽難嗎?”
那阿晉低著頭,一副我錯了的表情,扭扭捏捏的說了聲:“懿.......懿哥。”
他這一說完,兩個人都忍不住“噗嗤”的笑出了聲。
笑了好半晌,那公子哥才用筷子敲了敲桌面,止住了兩人笑聲,問阿晉道:“別笑了,問個正事兒,我們現在距離蘭州還有多遠?”
阿晉把嘴裡的那口菜順著喉嚨送下去後才開口道:“上午我已經問過了, 從這兒再往西北去一百三十裡就是蘭州了,按照咱們的腳程,大概今夜就能到。”
那公子哥點點頭,“好,那我們就快吃完接著趕路吧,過了這個鎮子可就沒什麽歇腳的地方了,就一口氣趕到蘭州吧。”
“嗯!”
阿晉配合的點點頭。
兩個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就把這僅有的一道菜吃完了,剛想喊那老板娘怎麽還不上酒上菜,就忽然感覺到一陣的頭暈,
“阿晉,你.......頭暈嗎?”
那公子哥抬起頭看到阿晉也是扶著額頭,皺著眉頭,
“我......我們是不是趕路趕的太累了,我.......我怎麽.......覺得有點........困。”
話剛說完,阿晉“咣”的一聲腦袋就拍到了桌子上,
“你怎麽了?”
公子哥也不例外,兩個眼皮再也支撐不住那種如潮水一般湧來的洶湧困意,
“這菜..........”
和阿晉一樣,腦袋往後一仰,沒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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