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挾持
高慈懿都一直以為安逸是心中有了脫困的方法,所以從始至終都是沒有想到安逸最後居然會把他一個人甩進肅水川裡。
其實說來的話倒是高慈懿過於天真了,蕭燕兒身後站著的就是遼朝大軍,怎麽可能眼睜睜讓他們兩個就那麽大搖大擺的溜了去?
所以這事兒從一開始就只有兩個選擇,要麽留下一個,要麽兩個都留下。
安逸把高慈懿一把甩下來了之後,便慢悠悠的打馬朝著遼人大軍方向走去,
身後肅水川確實水流湍急,而且這寒冬時節水裡又是冰冷刺骨,所以薑尚即便是帶著十來個健碩善水的軍士,也是沒有多敢在這水裡多待,救了高慈懿就趕緊上岸了,不然不用時間久,過不了一會兒,可能整個人就凍的沒有知覺了。
高慈懿被安逸這樣子救下來,感覺自己的心裡就像是被人塞了個緣木塞子一樣,揪心的那種難受,在肅水川裡的時候就掙扎著要往北岸去,還是被薑尚控著死死的拖上了岸,
“你給我一匹馬!我要去救他!該在馬上的是我,不該是他!”
高慈懿也是個性情中人,雖然自己那杆銀槍被安逸留在了馬上,但他這剛一爬上岸,也顧不得自己濕漉漉的衣甲,兩步跑到岸邊的馬前,拽過一匹戰馬就要往對岸去,
“你冷靜點!”
這邊能跟他高慈懿比劃兩下的也就薑尚了,這位老將不管什麽時候,都是懂得權衡和冷靜,這兩樣東西,無疑都是他從屍山血海裡學來的,
他一雙蒼老的大手鉗子似的一把就扣住了高慈懿已經是拽住了馬韁的手。
“你叫我怎麽冷靜!”
“你想讓欣兒一天之內失去兩個親人嗎!”
兩個人的聲音顯然都已經是有些歇斯底裡,當然薑尚攥著高慈懿的手腕死死的沒有放開,他心裡當然很清楚,先不說這馬過得了過不了肅水川,現在就算是十個高慈懿過去,也不過是多十個人送死罷了。
“他救了你,不是讓你再去跟他送死的,他為你想了,你也得為他想想!為欣兒想想!”
也許欣兒就是那挺著白馬銀槍跟郭木爾都能大戰三百回合的高慈懿心裡最柔軟的地方,當他聽完這話,緊攥著馬韁的手這才被薑尚死死的拽了下來。
高慈懿一手扶著馬背,剛剛阻塞在心頭的那隻木塞,這下子又好像是忽然被心底積壓的鬱氣一下子衝開了,不停地往外翻滾著一種叫做悲痛的東西,那東西帶著陰霾之色,很快就蔓延到了臉上,凝結到了眼眸之中,讓這堂堂七尺男兒,竟然忍不住的就哽咽了起來。
有的時候,真的是失去了,才意識到可貴,
此時此刻,高慈懿真的有些後怕了,他甚至有些後悔跟安逸說的那番話,什麽皇位不皇位,四哥要坐讓給他就是了!他想扒了自己這身王爺的服製,也讓他去脫掉好了!他真的想跟著欣兒跟著安逸他們一起回到華陽縣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哪怕只是大夏普普通通的一名農夫,余生足矣,
只不過
有的時候,每個人的命運生下來就已經注定了的,他四哥要的不僅僅是皇位、服製,怕不是還有他那顆項上的人頭。
當然心中不好受的可不是他一個,金銘尹更是衝動的轉身嘶喊著就要讓江雲下令火器營全面開火,一把把江雲手裡的火銃奪了過來,要不是江雲手快卡在扳機上,他這一銃下去,準保激的遼人萬箭齊發!
而身邊跪坐在地上的安欣早已經是像被剝離了魂魄一樣,眼神空洞的視著北岸那馬上白衣背影,臉上已經是半點的表情都沒能再有。
就連北岸那邊的遼人,雖然被安逸的一句住手喊住了射殺高慈懿的念頭,不過卻並沒有因此而放下手裡的弓弩,一個個應著朝陽金光的箭尖兒,跟肅水川對岸一排黑洞洞的銃口對峙著,
一時間這南北兩岸劍拔弩張的氣氛並沒有比蘭州城南門外消減半分。
這相形之下,倒是安逸顯得很是悠哉了起來,
他挑著高慈懿的那杆銀槍,打著胯下的戰馬,一步三搖的朝著蕭燕兒走了過去。
“我現在可以理解為,伯爵大人已經是放棄抵抗了嗎?”
蕭燕兒朝著安逸挑了挑嘴角,落日紅雲甲帶來的那種專屬於女人的英氣對於她這樣天雕地琢的絕美面龐來說,絕對是畫龍點睛的一筆。
“燕兒姑娘之前跟我說過,你是個大戶人家,家裡人丁眾多。倒是安逸想得簡單了,還以為燕兒姑娘不過是個深宅大院裡的千金,沒想到”
安逸說著一臉泛著冷笑朝著蕭燕兒身後的大軍一指,
“沒想到竟多得以萬數記,不簡單呐,蕭太后!”
蕭燕兒知道安逸話中盡是揶揄自己掩飾身份,反唇相譏道:“兵不厭詐!安伯爺連著點兒到底都不懂?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不是也沒有上趕著告訴我你是夏軍的伯爺嗎?現在到好像弄得我是個臉面三刀的小人了。”
“哈哈哈!”
安逸聽完她這話幾乎是仰天大笑,隻
不過這笑意裡面蕭燕兒聽得出來盡是些譏諷之意,
“對對對,假意和談,暗中調兵偷取蘭州,故作條件,實則賺我手中藥方,故施伎倆,又欲要扣我在韓林,這是兩面三刀嗎?這都不是。”
蕭燕兒並不以為然的高昂著她那高貴又修長的天鵝頸,傲然道:“成者王侯敗者寇,安伯爺要是想學,等你跟我回了遼營,我教你。”
安逸看起來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好像是心底還抱著一絲僥幸似的問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可是救過你兩次,怎麽?蕭太后就甘願做那恩將仇報之人?”
“呵呵~”
蕭燕兒冷笑了兩聲,“安伯爺還真是巧言善辯,不過我可不是你們漢人的窮酸書生,你不覺得現在跟我講這些,有些太過幼稚了嗎?”
“好!”
安逸忽然展顏一笑,提著自己胯下的駿馬又往前趕了兩步,跟蕭燕兒兩匹馬的馬頭眼看著就要錯在一起,方才開口繼續道:“那我就跟蕭太后說一些不幼稚的。”
安逸一邊說著,一邊朝著蕭燕兒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個條件,答應了,我就跟你回蘭州。”
“那我要是不答應呢!”
安逸嘴角一挑,“那我就只和跟我肚子裡的川陝布防全圖,一起死在你的劍下了。”
四川關隘圖,安逸肯定是有的,但就是這陝西關隘圖,卻肯定是吹牛的,
攏共陝西全境安逸也就接受過十來天的甘肅鎮總兵和蘭州的城防,上哪兒能知道陝西的關隘圖去?
當然知不知道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蕭燕兒信了。
要說這蕭燕兒,最恨的就是別人拿著條件威脅她,這一點,埋在遼朝皇宮外面荒山上的那些孤魂和遊蕩在死牢裡的那些冤魂肯定是最有發言權的,
但是安逸嘴裡的這兩個地方,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太重要不過了,
尤其是四川,本來就是崇山峻嶺的天府之國,像一線天這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方在川西還甚至還有更多,拿到了詳細的關隘說白了那就相當於給大軍插上了翅膀,利用自己的戰力優勢直接就能往夏軍的心口窩子裡插,
所以,蕭燕兒就算是俏臉冷的就要凝出霜來,也不得不輕輕的點著臻首,接受了安逸所說,
“你說,哪三個條件。”
安逸臉上的笑意漸漸的濃鬱了一些,看起來很是得意,好像他心中早已經料到蕭燕兒會答應一樣,他慢慢地把面前自己手上的那三根手指彎下去兩個,慢條斯理地說道:“第一,你讓遼軍全部撤回蘭州城,讓我們安全撤離肅水川。”
“好!接著說。”
“第二,三十天之內,不準遼軍東進!”
蕭燕兒不明白這安逸是真傻還是裝傻,怎麽會提出那麽一個不切實際的條件,到時候只要安逸把該吐的吐乾淨了,東進不東進還能是他安逸說了算,
想都沒想,就繼續答應了下來。
“好,我同意,你接著說。”
“這第三嘛”
安逸搖晃著面前還剩下的最後一根手指,眼神不斷的朝蕭燕兒周圍的人馬瞟著,尤其是在韓光德那兒看起來停留了很長時間,
“這第三,是有關邱煌鎮下面的事兒,有些東西,我也是剛剛得到消息,但是我覺得蕭太后也不想我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說吧?”
說完,安逸眼眸之中滿是神秘的朝著蕭燕兒挑了挑。
蕭燕兒當然知道安逸說的就是夜公主之墓的事兒,自從上次在土丘的上面把康國夜公主和她的幻靈珠都挑明了之後,這件事兒似乎就成了安逸和蕭燕兒兩個人之間的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且說來安逸還好,蕭燕兒自己對著這些秘密那一直都是實打實的相信,心裡對於任何關於此的事情那都是十分迫切,
現在聽到安逸這樣講,心裡覺得安逸可能是得到什麽新的消息,現在拿來當成交換條件了,所以更是想要知道,
但是,這種事兒蕭燕兒向來都是入耳朵藏在心裡,哪裡還能讓第三個人知道?甚至包括大元帥韓光德,她也是隻字不提的。
安逸像是個算命先生一樣,似乎把蕭燕兒的心裡吃的準準的,他看著蕭燕兒那瞧上去故意本著的、冷冰冰的表情,就知道她現在心裡就跟那老鼠爪撓似的癢癢極了,便笑著朝著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太后可否借一步說話,出的我口,入得你耳。”
畢竟自己的大軍還在後面,而且蕭燕兒自己又對安逸嘴裡的這事兒心切的很,所以根本沒怎麽多想,就催著胯下的馬兒往前踱了兩步,跟安逸這麽交錯著並立,
“好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吧。”
安逸將手攏在嘴邊,然後緩緩地俯下身子,一臉微笑的湊了過來,
“燕兒姑娘,我這第三個條件”
安逸嘴上說著,這手裡忽然有了動作,原本攏在嘴邊的手臂猛地朝著蕭燕兒的纖腰上一攬,
蕭燕兒本來身軀就嬌小的很,又沒有多少重
重量,被安逸伸手那麽一摟,直接就把她從戰馬上拉到了自己的馬前,然後右手一直緊攥著的銀槍猛地往後沉了沉,讓他握緊了槍尖,跟著那紅雲甲就死死貼在了蕭燕兒的後腰上!
“太后!”
饒是韓光德距離如此之近,也是沒有想到安逸會突然發難,一個個原本指著川水岸對面的刀光箭影一下子全對準了安逸!
“你們可不要亂來。”
安逸一手扣住蕭燕兒的肩甲,手臂則橫在她的玉頸上,迫使這手裡的美人不得不把她那修長的天鵝頸高高的揚起,再加上蕭燕兒那本來就裝飾意義大於實際保護作用的紅雲甲哪裡是高慈懿這杆銀槍的對手?
後腰上那一抹冰涼而鋒利的感覺,讓她又不得不往前挺了挺自己本就高聳的雙峰,一副被挾持的姿態,卻讓人看了不由血脈僨張。
“蕭太后,這就是我第三個條件,用你來換我。”
蕭燕兒被安逸這樣拿著,縱然兩隻纖手倒是沒被束縛,卻也是不敢有任何的動作,只能緊咬著下唇,冷冷的給腦後的安逸丟了句:“真是個兩面三刀的無恥小人!”
“我這不是跟你學的嗎?”
安逸輕聲的笑了笑,然後手上的銀槍又往蕭燕兒的後腰上頂了頂,朝著她吩咐道:“聽說蕭太后的馬術不錯,今天安逸就沾你的光了,照我說的做,帶著馬往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