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峽谷,不再沉寂。
縱然處在最幽深的黑暗裡,也能感受到生存與毀滅的較量。
陸拙自姥爺過世,便獨自過活至今,雖整日裡嬉皮笑臉,卻也有歲月打磨後的堅強,至少是個能吃苦的小夥。可當幻境紫雷落下,在隔著一顆心臟的前提下,其中苦痛陸拙依舊難以承受。陸拙生生從氣府被毀的昏迷中,遽然痛醒過來,此刻尚能運轉《令七十二》,完全靠著一股不服輸的市井氣。小人物就像小草,雖然不起眼,可春風吹又生的卻總是它。
《令七十二》的運轉法門與運行路線,陸拙早已得心應手,可今朝卻是舉步維艱。當前,陸拙身體中,“各路諸侯”稱雄,既有陸拙本身的靈能,也有來自一紋果的藥力;非但有判官崔平的殘存功法,更有幻境紫雷的雷霆之威。好在徐無鬼撤去劍匣封印後,將匣中本就屬於陸拙的靈能再次倒灌回來。是以陸拙體內仍舊是靈能為主,這也是他在這種局勢下,還能勉力運轉《令七十二》的緣由。
姥姥的心臟,經歷了由材木到血肉的物質變化,本欲將陸拙當做養料消化,未料徐無鬼揭開劍匣,歪打正著使陸拙全身靈能,跨過產靈境街的峰值,踏入內藏境界的行列。
對於維護世界秩序的紫雷而言,產靈境狩鬼者等同於夏夜田間的螢火蟲,其光芒有如星點,不會太過在意,即便狩鬼者達到半步內藏,在幻境意志的搜尋中,也只是個頭稍大的螢火蟲。可內藏境狩鬼者不同,這些外來人士,本就被環境排斥,如果不收斂氣息,內藏境的光芒恰如窗下紅燭搖曳,相較於田間飛舞的螢火蟲,燭火自然更為醒目,而幻境意志則更加針對。
陸拙與心臟相互捆綁,若心臟能承受紫雷,陸拙在其庇護下,也可梳理好身體亂象,再凝神應對雷霆轟擊。其中的關隘,在於時間稍久,陸拙需要忍受的痛苦更多,但終歸能夠活下來。即便事不可為,陸拙還有散功這條路,仍舊是絕境求生的選擇。
雷雲旋渦幾乎是貼著蘭若寺廢墟,萬千道紫色遊龍在其中糾纏,閃神間躍向地面,再穿過地表,裹挾著神威砸擊下來。降落的雷霆形狀各異,粗細不一。有的細如繩索,有的大如水缸,可落在心臟上,都能使其如遭重創。
可惜事與願違,這顆心臟不但細皮嫩肉,而且嬌生慣養。陸拙才將《令七十二》起個頭,心臟間的皮肉便皺巴巴的。原本有如卡車頭般大的軀體,如同極度脫水般,縮成小小一團,隱隱將中間的陸拙顯現出來。心臟難經風雷,像是凋謝的花蕾。
要僅僅只是如此,陸拙尚可繼續支撐。可紫雷轟擊心臟的過程,正如高溫鍛造鋼鐵,將龐大化作精巧,將糅雜變成純正。心臟也是如此,由大到小,去蕪存菁。
但與鍛鐵不同的是,這顆心臟明顯產生自我意識,在這種自我意識的操控下,心臟展現出強大的求生欲,其中的精華能量如同尋找新的宿主般,全部湧入陸拙身體中。
這可是姥姥畢生心血!
陸拙最缺兩樣東西,一樣是庇護,一樣是時間。可這兩樣均與心臟關系匪淺,如今心臟精華轉移宿體,庇護陸拙身體的外殼,淪落得不堪一擊。費盡心思才將體內局面控制,卻讓心臟精華一擁而入,再度混亂不堪。
蘭若寺的樹妖姥姥,本就是內藏境的妖物。其畢生心血,雖有損耗,但也不可輕視。陸拙體內,本就是大亂鬥,引發紫雷降世。此時此刻,本是相互撕咬的兩方,在同一個目標下,匯集到陸拙這個載體中。登時如滾油遇上冰水,一場絕對鬧騰的融合在陸拙體內展開。
《令七十二》的功法難以為繼,陸拙將已經枯死的心臟外殼撕開,蜷縮著身體在峽谷底部翻滾,因為痛疼,他已無法控制身體各部位,嘴部無意識張合,留下許多涎水。
失去心臟外殼蔭蔽,陸拙直接現身在紫雷下,雷霆萬鈞,如天龍、如巨蟒,很快將陸拙灼燒得體無完膚,再沒有一塊好肉。體表各處,寸寸皸裂,焦黑一片,帶著糊味。陸拙體內同樣水深火熱,姥姥的畢生心血擠進來後,頓時將陸拙各條經脈撐爆,再無溝渠指路的各種能量,肆無忌憚的湧向四處,便是器官、骨骼、毛發都蓄滿能量。
駁雜繁多的能量撐破經脈後,將陸拙身體也撐了起來。
相較於往常,陸拙此時能有三個自己那麽大,好在紫雷接踵而至,將陸拙又砸回原樣。如是者三,便形成拉鋸之勢。表面是陸拙生扛紫雷,實則是體內能量與雷霆能量的相互碰撞。陸拙早已沒有人樣,但紫雷是借助幻境天地大勢,只要陸拙還有內藏境的氣勢,雷霆就不會斷絕。
也是陰差陽錯,陸拙體內多種能量,在紫雷砸擊下,卻是漸漸融合成一股洪流,這也正如之前所說的鍛造鋼鐵,在紫雷這病天地巨錘的敲打下,陸拙體內的多股能量便如巨錘下的多種材料, 只要力道足夠,便能將各種材料砸成一體。
事態發展到如今,陸拙氣府被毀、經脈斷裂,早已面目非全。
紫雷雪上加霜,將陸拙身體從外到內全部打碎,包括靈能黑洞,也一並摧毀乾淨。現階段的陸拙,既是最絕望的時刻,也是最有希望的瞬間。因為陸拙身體各部分開始重組,蒲牢鳴劍匣與黑洞‘同歸於盡’,劍匣與陸拙身體再無凝滯,完全融合成一處。同樣,劍匣這座曾經的體外氣府,反倒成為陸拙身體中真正的氣府。
許多“勢力”融合成的新能量,開始向劍匣氣府匯聚,內中劍氣雄壯,儼然是一座劍府!
紫雷來回轟擊下,陸拙一身能量,也消散許多,慢慢從內藏境往回跌落。這使得天雷頻率,也相對應的開始降低。
陸拙跌回產靈境圓滿的瞬間,體內劍府有璫璫的打鐵聲響起來。
束手無策的徐無鬼眼睛一亮,喜道:“大鐵棰?”捉鬼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