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啟動車子,蕭櫪驅車前行,速度和方向絲毫沒有因為這一個意外的發現而有任何的改變。
他知道,如果車裡坐著趙良琿本人,任何的異動都能讓這個老特務如同獵狗一樣警覺起來。
汽車經過趙良琿的車,並且遠離。
通過後視鏡,蕭櫪看到劉雅婷提著手包正快速的向前走,她背後,汽車並未動。
隨著蕭櫪的車在前面路口拐彎,徹底看不見劉雅婷,可蕭櫪腦中的那個計劃,已經全部形成。
之後他要做的,就是盡快的想辦法見到劉錚,將這個計劃告訴劉錚。
沒有回診所,蕭櫪驅車,直接回家。
今晚,或許能收到組織的電文。
有關組織內部高層泄密這件事,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結果。泄密途徑晚一日被查清,劉錚就早一日可能被指認。
蕭櫪想好了,如果真的到了劉錚被指認那一步,他就算魚死網破,拚的山鷹組織上海站全部犧牲,也要保住劉錚在七十六號的地位。
不同於劉錚的吸煙,蕭櫪更偏向於酗酒,酒精的刺激讓他能保持冷靜。
不用杯子,一瓶已經喝掉一半的洋酒放在手邊台燈底下,蕭櫪從西服兜裡取出一張紙。
一張白紙。
用棉簽沾了藥水,輕輕的塗抹在白紙上,字跡顯現出來的時候,蕭櫪又灌了一口酒。
摧毀特種一號任務。
八個漢字。
這張紙,就是剛剛在菲爾斯酒吧門口,他和那個跟著董曄昇的年輕人相撞的時候,那個年輕人給他的。
那個年輕人,就是今天在華新飯店他去見的人,也是今天一早他從碼頭接回來的人,那個高級別領導。
此次他來上海,就是來傳遞任務,然而,任務的構成,他只知道一部分,另外一部分,組織傳給了董曄昇。
需要他和董曄昇見面之後才能確定下來。
然而,介於這位領導已經被日本人盯上,他必須立刻撤離上海,所以,沒有時間和蕭櫪具體布置任務,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
望著那不知所雲的幾個字,蕭櫪長歎一口氣。
他又不能去見董曄昇問個明白。
而且,就算他冒險去見董曄昇,按照董曄昇和他自己的級別,董曄昇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並且,董曄昇只有任務的一半,他只能將自己掌握的一半的任務交給那位領導,而他自己,是沒有權利知道拚接起來的全部任務是什麽。
全部任務就是這八個字,可蕭櫪看不明白。
洋酒一口接一口的喝,蕭櫪緊蹙的眉頭宛若一個鐵坨,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一點思路沒有。
瞥了一眼鍾表,半夜十一點五十八。
蕭櫪深吸一口氣,將打火機打燃,把紙張燒了,火苗燃起又熄滅,蕭櫪擰開桌上的收音機。
調頻。
027請注意,027請注意,027請注意。
收音機裡,不算清晰的頻道,傳來一道女聲。
蕭櫪立刻精神一振,抓起手邊的鋼筆,在早就擺好的紙張上記錄起來。
2897,2897 3018,3018 4982,4982……
每一個四位數字念兩遍,蕭櫪認真的記錄。
播報完畢,祝一路平安。
女聲戛然而止,整個房間,除了收音機發出的擦擦噪音,格外靜默。
蕭櫪貪戀一般看了收音機一眼,將其關掉。
這個播報的聲音,
他是心底,最為溫柔的存在。 深吸一口氣,甩掉心頭那些浮動的情緒,蕭櫪拿出一本新版《西遊記》開始翻查。
所有的數字全部轉為漢字,面前的漢字令蕭櫪驟然渾身如陷冰窟。
029的身份之所以出現泄密,是一個日本特工色誘了組織一位高層,從高層口中得知,那個高層已經被處決,而這個日本特工已經逃匿,據照片認定,此人為南田繪子。
看到南田繪子的名字,蕭櫪滿身的冷汗。
特高課的南田,親自給劉錚下達命令,讓他陪這些日子來上海的妹妹,南田繪子,而這個南田繪子則在數日前,竊取到029的情報。
她知道029的,肯定不僅僅是一個代號,也許,她知道029的習性,知道029的家鄉,知道029曾經的一些過去……當這些全部總結在一起,她再對著劉錚這個人做比對,那麽,她發現劉錚就是029的可能性,將會是百分之八十以上。
一旦被日本人認定,劉錚就是029,那麽不需要那麽多繁瑣的驗證,他們一貫奉行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蕭櫪不自覺的站起身來,來回徘徊,台燈的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床頭的牆上,彎曲而瘦長。
他必須馬上見到劉錚,告訴他這個事實。
可……他和劉錚,並不算是好友,充其量是因為看病的原因認識,又在酒吧一起喝過酒而已,他要以什麽身份去他家裡呢?
焦急像是一把烈火, 燒的蕭櫪無法平靜。
從深夜到凌晨,仿佛一眨眼的功夫,他還沒有想出應對之策,鍾表的指針已經指向五點半。
蕭櫪走到電話旁,撥通一個號碼,電話響過三聲,蕭櫪掛斷,半分鍾後,電話被打進來。
“告訴老王,讓他立刻撤退,什麽都不要收拾,隻走人,路線就按之前說定的那條。”
“出事了嗎?”電話那端,是個沙啞的聲音,顯然還沒有從睡意中徹底醒來。
“出事了,他已經暴露了,再不走,會被76號抓。”蕭櫪聲音陰冷。
這樣的語調令電話另一端的人立刻清醒,“好,我立刻去通知。”
“十分鍾後,給我回電話。”
電話掛斷,蕭櫪轉頭去洗漱。
一夜未睡,除了黑眼圈重點,倒也沒有什麽別的不適,多年的習慣,春夏秋冬,他都是冷水沐浴。
花灑下,冰涼的水珠打到肌膚上,蕭櫪混沌了一夜的思緒,忽然有點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
隱約中,他發現了蛛絲馬跡。
劉錚告訴他,南田繪子來上海,極有可能是要幫助特高課成立一個狙擊隊,這個由南田課長的妹妹親自來執行的任務,會不會就是組織下發給他的那個特種一號任務呢?
特種,指的是南田繪子要成立的特種隊,狙擊隊。
組織要他摧毀南田繪子的要成立的狙擊隊,那麽,本著擒賊先擒王的原則,只要摧毀了南田繪子,這個狙擊隊沒有了導師,自然也就無法成立。
而殺了南田繪子,劉錚是不是也就相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