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街有間老鋪子,專賣蜜餞糖果,每到夏天便會出售一種杏花糖,是沈心最喜好的一種糖果。
一顆杏花糖含在嘴裡慢慢舔食,能吃上許久。
糖在嘴裡化開,沁出杏花的淡香,杏花糖的甜味並不甜膩,清清淡淡的。吃在嘴裡滿口的清香,蘊而不散,不經意間又冒出一絲絲甜味,和香味混在一塊兒更添許多滋味。
一顆糖吃完,那味道能在嘴裡殘留很久,說話都能聞著淡淡的甜味兒。
在沈力的記憶力,自家妹妹在吃杏花糖的時候話最多。
按沈心的話說,那樣一顆糖能吃得更久一些,這樣就不會多吃而被娘教訓。
沈力美滋滋地吃完一顆杏花糖,心裡想著妹妹等會兒回來看到杏花糖那可愛的模樣。
在這之前,他還要繼續進行一天的修煉。
清晨練拳,傍晚練功。
‘修煉之功,不得懈怠。’
在師父的教導裡,修煉是件枯燥至極的事情。
這一點在沈力心中一直有著疑惑,時間約接近三年之約的期限,他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因為打從一開始,沈力就覺著修煉是一件十分舒暢的事情。
在日複一日的修煉裡,他從未覺著這修煉枯燥在哪裡,每當他按師父傳授的功法修煉時,靈根自然與之呼應,一股自內心深處勃發的生機感染著他,這種感覺分明十分美妙。
師父沒離開之前,沈力沒覺著這種感覺有什麽特別。
現在修煉了這麽久了,他心中明白這種感覺只會令人沉迷,絕不會令人覺著枯燥。
當初沈力年紀小,覺著自己剛剛修煉還沒有多久,不敢亂提。而現在也隻能按部就班老實修煉,不敢超過師父要求的修煉時間。
按他師父的說法,這隻是入門前的一步。
三年之功,就是沈力所必須去積累的,以這三年之功去叩開神藏,為靈根塑型。
直到那時沈力才算是進了修煉的大門。
距離這三年之功,他現在還差一日就足了日子。
少年的心裡難免起些波瀾。
後院有一間小屋子,是專供沈力修煉而用。裡頭置放著一隻大木桶,每天都得燒一桶藥湯,這都會由他娘提前準備妥當。
自從沒了生計的困擾,沈力的娘就以撫養兄妹二人為樂。
沈力先在已經涼好的木桶下添置了柴火引燃,才盤腿端坐其中,以所學的呼吸法開始運功。
他心頭那點波瀾在開始修煉後,也就轉瞬平穩下來。
隨著藥力推動氣血,沈力默默感受著氣血在體內奔湧的感覺。
於呼吸之間,一點燭火似在他心中世界裡亮起。
沈力正處於一種奇特的視角下,好似同時處在多個角度縱覽一切,他“看”著那點燭火纖細筆直,還在不斷地上升,似將他穿過又升至極高遠處,遠到超出了他所能“看”到的邊界。
隨著修煉的日子越來越長,這一點燭火在沈力心中世界裡越來越清晰。
在燭火的最底端,有著一截細細的黑色燭芯,依稀能辨燭芯是由無數細小的黑點構成,那些黑點無時無刻不在移動,這是一個月前沈力方才“看”到的景象。
生靈萬物,天生神藏,靈根也。
根性若火,旺相休戚,天生天殺,道之理也。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天有五賊,見之者昌。
五賊在心,施行於天。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沈力所見的燭火便是他自己的靈根,
憑借藥物催化、氣血搬運和師父傳授的呼吸法,這才與靈根的感應愈發加深。 沈力最早一次見到自己的靈根不是師父教導修行之後。
而是三年前的那一天。
原本隻是纖細的燭火在那天旺盛如柱,熾烈滔天,有著焚雲煮海的氣勢。
沈力常想,要不是他師父的出現,他也許就活不下來了。
沈力是個知恩的人,要不然他也不會小小年紀就上山捕獵采藥補貼家用,正是因為想感謝母親的養育之恩,他才在父親失蹤之後,一個九歲小兒就進了大山裡。
所以之後被師父收下為徒,雖然經常被師父的怪癖折磨,沈力也不曾心中記恨。
只等明天,他叩開神藏為靈根塑型,從此踏上大道之路。
也就有機會報答他師父的再造之恩了。
沈力修煉完畢,收拾了一下來到院子裡,就看見妹妹已經回到了家,正在井邊蹲瞧著水桶,聽到了他這邊的開門聲正循聲望了過來。
“哥,你快來看,我發現了什麽。”
小姑娘“登登登”搗起小步子,一下躥到了沈力身旁,扯起沈力的胳膊就拉向水井邊的水桶。
“哥,你快看……小魚。”
沈心這會拉著沈力一塊兒蹲了下去,以希冀的目光昂著頭看向蹲著還是比自己高一截的哥哥, 一邊伸著小手指著桶裡盛了一半的水中一條青黑色小魚。
“這什麽魚,從來沒見過啊。”
“對吧對吧,我方才問了娘親,娘她也說不認識呢。”
小魚不過沈力巴掌大小,腹部雪白,魚身頗為圓潤,通體看上去光滑無鱗。
天色漸暗,是不是真的無鱗沈力也辨別不清。
沈力仔細看去,方才瞧見青黑的魚背上還整齊的排列著數列間隙相同的白點。
魚脊凸出得並不明顯,中間位置是一片高高的三角背鰭,一對大胸鰭,一對小腹鰭,自背鰭處魚身開始變得側扁,縮至尾端是一片長長如彎月的尾鰭。
不過這條小魚的頭十分奇特,像個鳥頭。
魚嘴裂至魚眼下方,靠近魚鰓,呈枯葉般黃色,形同鳥喙佔了頭部大半,一對鼻孔則生在兩側,尖端變為黑色微微下勾,看上去十分尖銳。
除開魚嘴,魚頭便是栗褐色一片片似鳥羽般的毛發,尤其是在魚頭兩側及下方最長。
小魚緩緩遊動時,長長的“羽毛”一蕩一蕩,很是好看。
尤其是小魚的一對魚眼,眼仁漆黑,眼白並不如一般魚眼是青白色,而是通透的金黃色,一對魚眼上的各有一道凸起如同眉弓,一眼看去竟令沈力覺得極有威勢,莫名想起了自己師父。
“哥,我們把它養起來吧,好不好?”
沈心微微蹙著小細眉,兩隻小手不知什麽時候揪住了沈力的衣袖輕輕晃著,撒嬌道。
忽地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沈力笑著回應道: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