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棟的神情,老者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而林棟也領會了老者的意思,強自按捺著心中的悸動,但眼睛卻總是不由自主的會落在老者身上,本來是聽到這邊的動靜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的,現在也顧不得了。
“不忙。”邊庸擺擺手,把剛剛鍛打好的短矛又送回地火裡,重新加熱。他的眼睛透過地火,緊緊地盯著短矛的顏色,等待著其加熱到預想的溫度。
看到邊庸的動作,張睿才有些生氣了,心想在我這一畝三分地裡,我張睿才竟然都說話不管用了,正想發飆,但看了看身旁的林棟,又把心中的怒火強自按捺了下來。
大老板在這裡,就算是要發飆也輪不到自己。
“你在等什麽呢?”跟在那張師傅身後的老者見邊庸神情嚴肅,心裡不由得也肅穆起來,低聲問道。
邊庸沒有說話,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
老者態度和藹,而他邊庸也不是一個敝帚自珍的人,那些前世了解了熱處理入門知識他也願意說去,但怎麽說?
難道向老者說:“這是在做熱處理,要先把金屬加熱到ac3,也就是讓自由鐵素體完全轉變成奧氏體的溫度,產生固溶強化,然後再取出來在空氣中緩慢冷卻,使晶粒細化和碳化物分布均勻化……”
先不說他對熱處理的理解只是一點皮毛,一知半解,就算他說出來,這些前世的知識,這個時代的人又哪裡能夠聽得懂?
不過,邊庸這樣一幅欲說還羞的樣子,卻是讓林棟有些不高興了,但還不等他說話,老者已經大度的擺了擺手:“誰還沒有一點壓箱底的東西,我就是隨便一問,不方便說也沒什麽!”
“我回來晚了?”張師傅有些鬱悶。
“不晚,時間正好。”邊庸答道,“東西都弄到了?”
“都弄到了。”張師傅高興地回答道,雖然都是尋常之物,但時間這麽短就找齊了,自然是廢了不少功夫的,如果用不上,那才難受。
邊庸此時已經把加熱好的短矛拿出來了,但卻沒有直接投入水中,而是插進旁邊那堆還有余溫的沙堆裡,讓它保持溫度。
這種作法也是他前世跟著那名鍛造師傅學來的,稱為回火,是熱處理的幾大工藝之一。邊庸要打造出最完美的投擲短矛,除了在材質上做了優化之外,他還要對這柄短矛進行全面熱處理。
好的熱處理工藝,絕對能讓他這柄投擲短矛的硬度和韌性都再升一個台階。
趁著投擲短矛正在保溫的時候,邊庸接過張師傅找來的東西,開始往旁邊的淬火桶裡倒。
精確的重量控制顯然是不可能做到了,邊庸只能憑著經驗,估出每一種東西的合適份量,然後倒進水裡進行攪拌混合。
看到邊庸的動作,張師傅激動的身體都都抖動了起來,“果然是這樣,果然是這樣!”
淬火的效果和淬火用的水的水質有關系,歷史上的著名兵刃,都是采用一些水質特別的泉水淬火的,只有經過這種特殊的水淬火,短矛的性能才能達到最優。
因為六國都有這樣的泉水,唯獨孟國沒有,所以天下間的名刀名劍都是出自除了孟國外的六國。
孟國滅掉六國的時候,朝堂上下,尤其軍方將領對那六國的泉水也是分外重視的,但城破國亡之日,六國的君王寧可把金銀財寶都留給孟國,但唯獨各國獨有的這曾經鍛造出名刀名劍的六股泉水,卻是在國破之日全都被徹底破壞!
從此之後,
大孟統一六國這十多年間,再也沒有名刀名劍出世。 為了此事,大孟也下了苦功夫研究,那幾口泉水雖然被毀壞了,但地方自然還是能找到了,大孟研究了那幾處地方的地貌之後,發現了這幾處泉水的幾個共性。
在這些泉水流出的地方,都有邊庸要的東西存在,而張師傅也是那些下苦工研究過的人員之一,聽到邊庸所要求的的那些東西,立刻想到了這點,現在看他把這些東西丟在水中,很明顯是在改變水質,雖然還沒有看到結果,但張師傅的情緒卻已經激動了起來。
“邊庸,你這是做什麽?”張睿才不知道什麽時候擠了進來,看著邊庸這一通忙碌,疑惑的問道。
邊庸回頭對張睿才笑笑,說道:“我在配淬火用的藥水,這種配比的精鐵,需要用這種藥水來淬火,效果最好。”
在這時代可沒有鋼的說法,所謂精鐵就是鋼。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張睿才詫異道,這會子也顧不上生邊庸的氣了,“淬火不就是用水嗎?”
“張大人聽說過油淬嗎?”邊庸反問道。
“油淬?”跟著張師傅進來的那名老頭再次插話,“油也能淬火麽,那不得著起來?”
“油淬沒有聽說過,”張師傅也突然開口道:“邊庸,你聽說過血淬麽?”
“血淬?”邊庸一愣,腦海中突然閃過乾將莫邪以身殉劍和前世看的那些網文中滴血認主的故事情節來。
一看邊庸的神態,他就知道他有些想歪了,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他也是聽說的。
“所謂血淬,就是用動物鮮血代替水來作為淬火介質,其淬火的效果與用水是不一樣的。我知道有很多神兵利器都是用鮮血淬火的,但由於成本偏高,能夠用鮮血淬火的也不是凡鐵,所以實際中中使用並不多。”
站在一旁的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不愧是小林子手下的兵,見識倒也不凡。
邊庸道:“我這個道理,和血淬差不多。不同的精鐵以及不同的用途,需要不同的淬火工藝,其中就涉及到使用不同的淬火介質。我用的這個藥水,對於這種精鐵最為合適。”
“不同的精鐵需要不同的淬火工藝?話說,精鐵不都是那樣麽,有什麽不同?”張師傅完全被邊庸被唬住了。
要說邊庸不對吧,他又說得頭頭是道,可是要說他對吧,精鐵竟然還有不同種類,張師傅可是從來沒有聽說過的,莫非這個年輕人懂的東西,比自己這個老鐵匠還要多?
“你一會看效果吧。”邊庸笑笑,不再解釋這些問題,材料熱處理的科學原理,他自己都是一知半解,和這個類似於前世封建王朝時代的人也更是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