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這個腦袋錚亮的瘦高個人稱老何,別看長得挺瘦,但一雙臂膀力氣極大,他乃是兵器司的老師傅,那幾個拉風箱的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
而老何旁邊,還有兩個中年人,一人面色愁苦,滿臉褶皺,大家都稱呼他老馮,是填料師傅,填料工作也都是有他的徒弟老完成,但具體填什麽料,每種料填多少,卻是由他負責。
另一人人稱老石,臉上總是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而一雙手在鉗住鐵塊的時候也是穩若磐石。
加上老何,三人分別管著拉風箱、填料、固定毛坯的活計,乾這些活的人都是他們的徒弟,張睿才想要把兩人安排到這三個地方,自然需要知會三人。
老何再從上到下看一眼邊庸,臉上嫌棄之色更濃,猛地扭頭看向張睿才,“這小子長得這麽瘦,還用試什麽,張少監,你可不能隨便什麽阿貓阿狗都往我們拉風箱這裡塞,到時候要是這小子不頂用,你可別說我老何做事不講究!”
幾個拉風箱的壯漢手中活沒停,但聽到這邊的動靜都把腦袋擰了過來,看到邊庸的身材之後臉上立即流露出了不滿之色,多少個人,就乾多少的活,添人自然是要添活,到時候要是這小子乾不了,那這小子的活自然也是要分攤到他們幾個人身上的。
而旁邊的老馮和老石看到邊庸的樣子自然也是覺得這小子拉風箱肯定是不行的,但這名叫邊庸的小子既然明知道自己不行還要選擇這個,一方面是吃不了苦,另一方面肯定也是有自己做不了,大家也不能拿他怎麽樣的底氣,現在既然不來為難自己,他們也自然緊閉上嘴巴。
而旁邊幾個離得近的工匠自然也聽到了幾人的談話,聽到邊庸選擇拉風箱的時候,立即都對他的選擇嗤之以鼻。
與填料、固定毛坯這兩種工作相比,拉風箱不用忍受火焰灼燒之苦,看起來是挺不錯的。
他們剛到兵器司的時候也遇到過這樣的選擇,其中幾個聰明的也都選擇了拉風箱的活計,但到了最後卻沒有幾個人能夠留下來。
連續不間斷幾個時辰的大力拉動風箱,很多人拉上一天胳膊都拉腫了,一晚上根本恢復不過來,但你既然選擇了這個,第二天一起來就又得繼續。
很多人硬撐著拉上幾天,胳膊都會被廢掉,即便還能再堅持的也都忍不住打了退堂鼓,老老實實的幹了別的工種。
只有真的有實力,力氣又大,恢復力又強的人,才能在拉風箱這個工作崗位上留下來。
大浪淘沙,兵器司的人進了一波又一波,老何才尋到九名徒弟,連個換班的都沒有,鍛造也只能因此乾一段就要停了下來等九人恢復力氣。
而眼前這個張少監親自帶來名叫邊庸的小子,個子倒是不高,但渾身沒幾兩肉,若是說連他都能勝任拉風箱的工作,任誰都是不信的。
趙睿才皺了皺眉頭,他之前疏忽了,雖然那三個工種不需要經驗,但其實拉風箱那個工種根本也應該剔除在外的,下意識的就想讓邊庸從那兩個工種中選一個,但不經意卻發現這名叫邊庸雖然低調但卻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卻是突然改了主意,“試試怕什麽,要真不行,你再來找我不遲!”
老何氣哼哼的說道:“試試就試試!”
接著朝正在拉風箱的一名大漢說道:“小磊,你讓休息一下,讓他試試!”
與小磊錯身而過,能看到小磊看自己時候臉上譏誚的笑意,邊庸只是朝他笑笑,
等他離開一把抓在了風箱拉杆的木柄上。 “呼呼呼呼~”
十分鍾後,站在一邊的小磊臉上露出一絲驚詫,“這家夥看起來身上沒幾兩肉,不過力氣倒是不弱什麽,要是鍛煉一段時間說不定真的能行,不過,爆發力夠了,倒是不知道能堅持多長時間?”
二十分鍾後,旁邊一名壯漢咦了一聲,意外地看看他。
三十分鍾後,所有所有壯漢手中動作不停,但都滿臉錯愕地望向了邊庸!
邊庸沒有受任何人的影響,不緊不慢的繼續拉著風箱,呼吸穩定,身上連一滴汗都沒有流下來,對邊庸來說,這才哪到哪,他一身力氣,根本都還沒有發揮出來呢。
一個小時過後,邊庸仍是一副不緊不慢悠悠哉哉的樣子,正在談論著什麽的老何,也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邊庸身上,本來漠不關心的樣子,漸漸的帶上了一絲驚詫。
“拉快點~”老何突然喝道。
邊庸立即加快了速度!
“呼呼呼呼~”
“再快點~”老何臉上露出一絲激動。
“呼呼呼呼~”
“再快點~”老何臉上密布不正常的潮紅。
“呼呼呼呼~”
邊庸再次加快了速度。
張睿才、老石、老馮也不在說話了,全都把目光投在了邊庸身上,即便是臉上始終如同一副石刻雕像的老石,此刻也驚訝的微微張開了嘴巴,
他們三人雖然都沒有親自拉過風箱,但卻也知道這活不好乾,他們在兵器司都已經算是老人了,自然也見過不少拉風箱的人,現在這樣的速度,即便是老何,前幾年體力巔峰的時候也才能勉強達到,但卻絕對無法堅持這麽長的時間,更何況這名叫邊庸的小子在這麽快的速度之下,卻仍是呼吸平穩,臉上表情不變,分明還是一副遊刃有余的樣子。
“這……”
十分鍾了!
半個小時了!
一個小時了!
四人彼此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臉上的駭然!
“再快點~”
陡的,老何突然一臉瘋狂的再次喝道。
邊庸輕輕點頭,手上的動作再次加快,手上的手柄進進出出,根本已經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邊庸手上的木柄已經變了一根不斷變換色彩的灰線。
堅持到了現在,那八名滿臉汗漬的壯漢已經再也忍受不了身體的疲勞,拉風箱的動作已經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但眾人卻驚恐的發現,那舔舐著大鼎底部的火焰,不但變得更加熾白,也變得更加洶湧。
“哢嚓~”
陡的,張睿才耳朵內突然聽到一聲木頭碎裂的聲音,正觀察著火焰異常的四人立即扭頭朝邊庸忘來,發現邊庸的手中竟然只剩下一節木柄,那號稱采用整個大孟最結實不過,四五個成年人都不能掰斷的陰沉木製成的鼓風機手柄竟然被邊庸拉斷了!
邊庸一臉無辜的看著幾人,“幾位大人,木柄斷了!”
老馮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不防備卡在了喉嚨,艱難的咳嗽著,臉被憋成了豬肝色。
大家都說即便一座山馬上壓在老石身上,老石那張千年不變的撲克臉也不會有絲毫的變化,但現在號稱千年不變的撲克臉上的駭然之色並不比老馮差多少。
張睿才看到眾人的神色,突然戲謔的問道“老何?這邊庸可堪一樣?”
老何一雙眸子似欲噴火,一動不動的盯在邊庸身上,此時聽到張睿才的問話頭也不回的說道:“可堪一用,可堪一用,你們誰都別和我搶,不然別怪我老何翻臉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