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心中的思路又過了一遍,去找東西的張師傅還沒有回來,邊庸沒有再繼續等待,而是踏踏踏幾步走上了那隻非金非木的大鼎上邊。
大鼎中紅彤彤的鐵水在地火灼燒下,正朝外頭咕嘟咕嘟的冒著氣泡。
邊庸二話不說,用一個小鬥鏟起一鬥已經被弄碎的石英石顆粒,直接朝通紅的鐵水中倒了過去,一陣黑煙升騰,那些白色的石英石顆粒全都消失在了紅彤彤的鐵水中。
“你幹什麽?”看到邊庸的動作,站在一邊看笑話的老馮,猛地臉色大變,朝著邊庸疾言厲色的喝道:“你知不知道,這石英石加的多了,毛坯凝固速度極快,根本就沒有時間鍛打成型了?”
邊庸卻不為所動,任由老馮把自己手中的小鬥奪走,一邊觀察著鐵水的顏色,一邊拿起一根特質的大鐵棍在鐵水裡不斷攪拌起來。
攪拌了大約十多分鍾,一直觀察著鐵水顏色的邊庸停下了手中動作,噔噔噔的從大鼎上跑了下去。
“幫個忙,把機關動一下,讓鐵水倒出來!”在大鼎側下方站定,邊庸朝著那個專門操控大鼎傾翻的師傅說道。
那師傅猶豫了一下卻沒有動,從老馮剛才的吆喝來看,這邊庸很明顯是在瞎胡鬧,他自然不想跟著瞎摻和。
正在這時,老何卻是一陣疾步衝到了操縱大鼎傾翻的機關前邊,“還是我來吧!”
邊庸朝著老何感激一笑,“倒!”
老何臉上現出愕然神色:“你的砂模呢?”
按照常理,想要做什麽東西,都需要按照這個要做的東西外形做一個樣子出來,再把這個樣子按在特殊的沙子裡,讓沙子形成一個和樣子完全一樣的凹槽,鐵水灌入,就形成粗坯,再經過反覆捶打,就會成為鋒刀利劍。
可是現在,邊庸只是站在大鼎下方,手裡什麽都沒有,就讓他把鐵水往出倒。
再仔細看,老何發現邊庸所站的位置前邊一點的地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邊庸平整出一塊大約兩三米見方的圓形空地,上邊的沙疙瘩,鐵渣都已經被邊庸踩碎踏平。
這是什麽做法?難道要把這鐵水往地上倒?
老何活了幾十歲了,可也沒有見這樣的乾法。
但就在此時,邊庸卻再次說道:“倒!”
老何眼睛一瞪,忍不住想要出言呵斥,但看到邊庸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卻又咽了下去。
罷了罷了,陪你瘋這一回!
嘩嘩~
通紅的他鐵水直接澆在了那塊沙地上,雖然這地方已經被邊庸碾碎壓平,但仍相對柔軟,因此倒在沙地上之後,並沒有四處飛濺,反而因為自身的熱力和重量,把沙地上衝出了一個大坑。
“這……”
如果是剛才,邊庸敢這麽做,一眾老師傅們早都開始口誅筆伐了,但剛才張師傅屁顛屁顛跑出去找東西的樣子讓他們對邊庸有了一絲莫名的信心,即便見到這麽荒唐的事情,也只是一臉懷疑,而沒有出言呵斥阻止。
一眾小匠們相顧無言,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看著像胡鬧,但無論是老何還是邊庸的神情,都是極為認真,但要說是認真的,他們這些人都是幹了半輩子打鐵,甚至有些人祖祖輩輩都是乾這個的,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乾法。
“停!”邊庸約莫流出的鐵水有一百多斤,立即讓老何停止倒鐵水。
果然,如同老馮所說,加多了石英石的鐵水凝固起來開素無比,幾乎是剛剛流出,
還紅彤彤一片,邊庸試探著用鐵鉗輕輕敲擊的時候,已經能聽出叮叮的響聲。 試探出那鐵水易筋完全凝固,邊庸手中的鉗子一使勁,就把那凝固的鐵水從沙坑中提了出來,砰的一聲放在了張師傅的大鐵砧上。
是一張圓形大鐵餅,只有手掌厚度,但卻有將近兩米的直徑。
大鐵餅一面光潔平整,另一面卻坑坑窪窪,上邊沾滿了砂礫,鐵渣。
將大鐵餅放在鐵砧上的時候,光潔平整的那一面是朝上的,他一手握著鉗子固定著這大鐵餅,另一隻手卻是再次把那重達三百二十斤重的又黑大鐵錘提了起來。
“嘭~”
邊庸狠狠一錘砸在了大鐵餅上,眾人的心都差點跳了出來,就在剛才,他們覺得腳下的地面都震動起來,而每日都有專人清潔的頭頂,此刻竟然又有塵土掉了下來。
那些粘在大鐵餅背面的砂礫鐵渣也被震落了下來。
但還不等眾人緩一口氣,邊庸又是嘭的一錘砸下。
“嘭~”
“嘭嘭~”
“嘭嘭嘭~”
邊庸的錘子連續揮動,砸在鐵餅上的聲音幾乎連成一線, 而眾人此刻臉上的神色都變得難看無比,他們覺得,腳下堅實的地面似乎變成了波濤洶湧的海面。
一個個東倒西歪,想要離邊庸遠些,但只是剛一舉步,就立足不穩跌倒在地上。
頭暈目眩,心臟嘭嘭亂跳,頃刻間眾人都有了一種度秒如年的感覺,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大家都覺得有些堅持不住的時候,那震人心魄的錘聲戛然而止。
一個個工匠臉上帶著劫後余生的表情朝邊庸看去,但接著眾人臉上都變得一片愕然。
他們還是沒有看出邊庸到底想要做什麽,只是發現那張大鐵餅,變得更大更圓,也更薄了。
在那張更大更圓的大鐵餅表面幾處地方,卻似乎多了一層暗紅色的殼子一樣的東西,明顯色澤和紋理都和殼子下邊的東西不同。
看到這層殼子,邊庸再次把剛剛放下的錘子舉了起來。
而就在邊庸剛握住錘子的時候,一名小匠急忙大喝:“邊庸,等等~”
邊庸抬頭,那小匠卻是一臉驚慌的朝這個地下大廳的外邊跑了出去。
緊隨在這個小匠後邊,又是許多人跑了出去。
但也還有一些人明明滿臉糾結,猶豫了半天卻還是留了下來,只是朝遠處挪了挪,仔細看,能發現這些留下的人臉上的神情,已經不似剛才那麽不以為然,反而是多了一絲鄭重。
“你也感覺到了,老六?”一名身材乾瘦的中年人感覺到身旁老夥計態度的變化,小聲問道。
“這邊庸,倒是有幾分門道……”被稱作老六的中年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