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此番，也差不多體會到了孔子的心路歷程。

　統治者和教育者，即便懷著同樣的目的，也有著不同的抉擇。

　從根本上說，統治者和教育者的教化，其實是兩種東西。

　所以，殷明做出判斷:繼續留在朝廷中，受官場製約，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

　歐絲東雲道:“總之，你若有麻煩，能幫上的，我必幫忙。”

　“好了，不說這些不愉快的事。”

　“此番是你我，還有你的諸位高足，第一次正式見面。”

　“我父是個文人，想必兄弟是知道的，所以我也對你早有仰慕之意。”

　“我曾聽聞，文道之旨要，是從天命，出入仁愛，甚是了不起。”

　“今日願聞其詳。”

　殷明點點頭，道:“歐絲兄對文道的了解，看來不淺。”

　“確切來說，立仁，乃是儒學。”

　“先立‘仁’，而後借天命與仁心分離，凸顯人之價值。”

　“由‘仁’，進乎於‘德’，是為內聖。”

　“由‘德’，進乎於‘治’，是為外王……”

　殷明話音未落，門外突然有女聲響起。

　蔣蘭的二師姐推門而入，冷笑道:“什麽仁義道德，盡是些空口胡言。”

　“人乃是天生地養，一切都由天地而來。”

　“你說什麽仁不仁的，豈能與天命對立?”

　“就因為你這等不知好歹的人，妖言惑眾，所以人心日趨淪為汙穢。”

　“人心駁雜，欲念橫生，所以這世俗紅塵，也一日比一日肮髒混亂。”

　歐絲東雲站起身，皺了皺眉道:“嚴小姐，你怎麽來了?”

　“我可不記得，曾邀請過你。”

　二師姐的視線看過去，先是看到殷明，旋即看到孟鑄道。

　她吃了一驚，認得這位強者，比自己高著半輩，而且頗有“凶名”。

　旋即，她便看到了蔣蘭，登時怒火騰起，把什麽都忘了。

　二師姐道:“東雲大哥，你連那小賤人都請了，竟不肯請我麽?”

　小賤人?

　歐絲東雲微微皺眉，順著二師姐的手指看去。

　蔣蘭入雪清宮的時間短，歐絲東雲並不認得。

　他道:“那是殷明先生的弟子，亦是我的客人，你怎生如此無禮?”

　雖然明面上，雪清宮的實力不輸給蠶莊，而勢力之大更是遠甚。

　可是，歐絲東雲是蠶莊少主，未來的繼承人。

　而二師姐只是雪清宮這一代的聖女之一，只能算是繼承人的候選。

　聖女不止她一個，也不止她們這一代。

　所以，在歐絲東雲面前，二師姐天然的矮著一頭。

　只不過，這位二師姐的脾氣太火爆。

　即便面對實力、輩分、地位都壓自己一頭的歐絲東雲，她也不服軟。

　她梗著脖子，道:“東雲大哥，那小賤人是本宮弟子，如何會是你朋友的弟子?”

　殷明道:“歐絲兄，這位的確不是我的弟子。”

　“蔣小姐與我同輩，小時候曾在一起遊戲。”

　“她今日去尋我，適逢你送去請柬，便一起跟來了。”

　“未曾向你說明，還請勿怪。”

　歐絲東雲點點頭，對那二師姐道:“嚴小姐，你聽到了。”

　“你們宮裡的事，我管不到。”

　“但今日我宴請客人，還請你不要攪鬧。”

　其實，殷明和歐絲東雲都對蔣蘭沒什麽興趣。

　只不過，這是歐絲東雲請殷明的場子。

　這二師姐冒昧衝進來，等於是同時落了兩人的面子。

　雖然無意維護蔣蘭，卻不能縱容這二師姐發作。

　那二師姐滿心不服，還想說什麽。

　她身後，六師妹急忙拉住她。

　另一邊，三師姐道:“東雲大哥，不知你請的，是什麽朋友。”

　“聽聞大哥的朋友都是風流倜儻之士，不知能否叫我們也開開眼界?”

　她顯然比二師姐有城府的多，說的話也很得體。

　她當然也看得出，歐絲東雲請的就是殷明。

　她問這話，就是在探聽殷明的身份來歷。

　事實上，這些日子，她們找過幾次蔣蘭的“相好”。

　可都毫無所獲。

　她們也很好奇，殷明究竟是何身份。

　歐絲東雲點點頭，道:“想來你們也聽說過。”

　“這幾年，有人開創文道，遠傳四方。”

　“這位，就是文道的開創之人——殷明。”

　那三女都大吃一驚。

　昔日殷明定七經，開文道，引發了大震動。

　八國很多大人物都被驚動。

　雖然大部分大人物還在觀望，但是並不影響殷明之名在八國流傳開來。

　殷明的實力雖然不詳，但是潛力卻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唐國不是內有殷大帥和底蘊坐鎮，外有妖族施加壓力，那殷明必然是朝廷新貴。

　哪怕皇帝再厭惡殷明，當面也得把殷明供起來，期冀其未來成為唐國的無敵底蘊。

　當然，這殷大帥和底蘊，以及妖族，未必是全部原因。

　唐國朝廷的水很深。

　不止一個人這樣提醒過殷明。

　這其中必然還有，連殷明現在都不知道的秘密。

　就是提醒殷明的人，對唐國朝廷水下的秘密，也只是一知半解罷了。

　無論如何，殷明名聲遠播，而蔣蘭的三位師姐，也是雪清宮的聖女，自然聞聽過殷明的盛名。

　她們的心態立時變了。

　其實，她們早就覺得奇怪。

　蔣蘭在她們心中的評價很差。

　她們一直奇怪，為什麽蔣蘭會對一個青梅竹馬的少年念念不忘。

　先前她們還以為，是蔣蘭心中也有一絲柔軟。

　現在，她們卻認定蔣蘭必是看中了殷明的潛力，故意巴結殷明，以為日後之臂助。

　想到這裡， 那三師姐笑道:“原來閣下就是殷明先生。”

　“小妹久仰大名，不期真人當面，竟不能識。”

　雖然殷明在唐國的處境很凶險，可也未必不能度過此關。

　三師姐是個聰明人，立刻選擇彌補先前對殷明的無禮之處。

　三師姐微微側身，介紹道:“殷先生，我來介紹一下。”

　“我們三人具是雪清宮當代選定的聖女。”

　“這是我二師姐嚴瑛。”

　“這是我六師妹沈小琴。”

　“我在當代行三，名為薛姝。”

　她說罷，微微欠身，向殷明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