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俞遊看過來，兩個女弟子文靜的笑了笑，裝模作樣的低下頭去看書。

　　祝明飛低聲道:“怎麽辦?”

　　俞遊笑了笑，道:“殷燈這丫頭，你越在意，她就越開心。”

　　“我是無所謂嘍。”

　　他說著，把小布包收起來。

　　祝明飛一陣氣惱，怒道:“你不在意，我又有什麽好在意。”

　　他說著，也把小布包收起來。

　　一旁，有個女弟子忽然驚呼一聲。

　　原來是殷明到了。

　　他身後，殷燈捧著一張古琴，書童背著書箱。

　　女弟子喜不自勝的問道:“今日夫子要講‘樂’嗎?”

　　殷明點點頭，道:“有些時日未曾講樂理了，今日與你們彈琴講經。”

　　“樂”，也是文道的重要組成部分。

　　不過，這個世界的樂器都比較簡陋，只有一些三弦琴、竹笛之類的樂器。

　　這些樂器當然也很有鑽研的價值，但是想作為君子之器，就有些不足了。

　　在西山的日子裡，殷明在移植老藤之余，終於複原出這張古琴。

　　不只是女弟子，一些性子沉靜的弟子，都頗喜愛這種樂器。

　　祝明飛顯然不在此列。

　　說起來，他壓根不是文宗門人。

　　他隻對文宗的攻擊法門感興趣。

　　祝明飛站起來，提問道:“殷明夫子，我有一問。”

　　殷明點點頭，道:“你說。”

　　祝明飛道:“這些什麽‘禮’、‘樂’，根本就不能殺妖。”

　　“為什麽有殺敵之法不講，卻要講這種沒有價值的東西?”

　　他雖然態度很不謙虛，但是舉止居然很有禮儀。

　　聽殷明講經時日長了，他也不由得受到了一些熏陶。

　　如今，他的性子雖然還很孤傲，卻已不那麽偏激。

　　可以說，他也是漸入佳境。

　　甚至，就在前幾日，他還去拜訪了被他下令拷打的馬旭，並向其道歉。

　　從常識上講，這絕對是奇怪的。

　　先天武聖何其高貴，便是犯了錯，又何須向普通人道歉?

　　原本，穆雷為馬旭報仇後，馬旭心中也就只有一絲不忿了。

　　看到祝明飛這尊武聖親自道歉，馬旭這一絲不忿也就煙消雲散，甚至還有點受寵若驚。

　　殷明聽聞此事，十分欣慰。

　　祝明飛的本質果然不壞，也不負他的教化了。

　　事實上，祝明飛性子的變化，絕對是很驚人的成果。

　　武聖都是心志如鐵之人，等閑怎能影響到一尊武聖的性格。

　　當下，殷明頗有耐心的回答道:

　　“祝小聖，你看武道，有功法，也有招式。”

　　“功法修行，招式斃敵，缺一不可。”

　　“我文道，則是以經為功法，以詩詞等為攻擊手段。”

　　“但是，你又得知道，這兩者並非涇渭分明的。”

　　“像是《詩》經，修之既可以輔助修養浩然之氣，也可以詩文異象殺敵。”

　　“《樂》經亦是如此，能輔助修行，亦可對敵。”

　　祝明飛不解的道:“這樂曲只是彈琴唱歌，如何能殺敵?”

　　殷明身後，殷燈小臉漲得通紅，很想開口奚落一下祝明飛。

　　可惜，最近殷明只要講經，都會封住她的小嘴。

　　殷明道:“此之一道，我也還在鑽研之中。”

　　“本想過段時間，我研悟透了再傳給你們。”

　　“今日適逢祝小聖問到，

我便提前說給你們聽。”　　杏壇前的弟子們都吃了一驚。

　　他們原本以為《樂》經只能輔助修行，或者發出音波攻擊。

　　但是聽殷明的意思，顯然不是這麽簡單。

　　一眾弟子都打起精神，看向殷明。

　　殷明沉吟片刻，道:“這樣罷，我彈一曲，想來更好理解。”

　　他身後，殷燈機靈的把古琴放到案台上。

　　她遞給殷明一個哀求的眼神，顯然是想請殷明解放她的小嘴。

　　殷明隻權做看不到。

　　若是一直慣著她，這丫頭怕是以後要上天了。

　　殷明的手輕輕搭在琴弦上。

　　隨著一聲清響，殷明吟道:

　　“笳鼓旌旗改色，弓刀鎧甲增明。攢花簇隊馬蹄輕。稟聽元戎號令。”

　　這是半闕《西江月》詞牌。

　　曲調是殷明自己做的。

　　原始的曲調，殷明也並不知曉。

　　此曲是他體悟這一闕詞的意境，自行賦上去的。

　　琴弦響動處，樂聲響起時，隻覺四下旌旗招展，弓刀凜冽。

　　清越的古琴聲中，透露出幾許雄渾，直似笳鼓軍樂一般。

　　琴弦輕點，直似軍靴撞擊，萬馬踏地。

　　猛然間，祝明飛心頭一驚。

　　他的心頭，忽然間不由得升起一股鬥志，而體內更是仿佛多了一股力量。

　　這不會錯。

　　他是先天武聖，對自己的力量絕對是體察入微的。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向殷明。

　　猛然間，他意識到，自己看殷明的眼神也變了。

　　當殷明奏起此樂時，宛若一軍統帥，坐鎮中央，遙控四方。

　　這種感覺，便像是昔年他第一次見到霍大帥時的感受。

　　詞曲終了。

　　殷明沒有繼續，因為詞易得，曲難求。

　　在彼世，傳承下來的本就只是詩詞，而無曲調。

　　具體的曲調，殷明還需要進一步完善。

　　殷明按住琴弦，而眾多弟子還都有些出神。

　　有那麽一瞬間，他們幾乎都以為來到了戰場，在面對點兵的大帥。

　　殷明笑著道:“何如?”

　　祝明飛難以置信的道:“此曲難道可以提高戰力?”

　　殷明點點頭，道:“凡正道之人，無論是修文抑或修武，都可受此加持。”

　　這半闕詞，寫軍容盛況，頗提士氣。

　　而在這個世界，文道已為天地認可，此詞不但可以提士氣，更可以直接提高戰力。

　　以樂配詞，更見成效。

　　當然，此詞還有下半闕，效果更佳。

　　不過，殷明只是為弟子演示，不需要全部展示出來。

　　祝明飛沉默半晌，不由得由衷讚歎:

　　“文道手段，果然非凡，殷明夫子高才，在下欽服。”

　　高傲如祝明飛，也不得不稱讚一聲。

　　他現在不由得有些慶幸。

　　若非霍玖刀讓他護送俞遊，並給殷明道歉。

　　那只怕他此時還在妄自尊大，不知他山之高。

　　雖然祝明飛不是文人，不修文氣。

　　但是如果對戰時吟誦此詞，也能獲得一些增幅。